看到此处,宋嘉禾心里没什么大反应,她若有所思地向四周环视一圈,继续往下一个幻境前进。
炅?炔?兄妹?凭空诞生的婴孩?
听着虽觉得新奇,但由于她大脑中毫无记忆,就算看见了这活灵活现的当年场景,也激不起心中震荡。
于是便继续回忆起方才被婴儿啼哭打断的思绪。
四个月前,她于太空试验田身死,魂穿到这里。
三个月前,回宫路上捡到受伤的白狐作为灵宠。
两个月前,她发现自己有异能,且被刺杀两次。
一个月前,在凤凰阁设题招婿,接回人形宴岚。
这期间,她还时不时会听见花草说话,总三番五次的梦到那个冰蓝色的铁笼,里面的东西模糊不清。
昨日,完成大婚,宴岚坦白双重身份。
今早,回宫省亲,帝后首次演技破绽。
而就在刚刚,仙界的人也设法来寻她了。
一个人间的小公主,却接连被妖界和仙界注意。
原主到底是什么身份?或者说是她招惹到什么了?
正想着,身后的第一座宫殿渐渐消散,眼前再次出现那棵参天的栖焰神树,下边还有两个八九岁的孩子。
“哥哥!再推的高一些!要飞出去啦!”
女孩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小少年站在身后稳稳地托着她的肩膀,“待会真掉下去怎么办?”
“我会飞呀!就算我飞不动了,哥哥来接我!”
小少年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
宋嘉禾继续向前,旧场景崩塌,新的画面再次浮现。
金殿之上,天君一脸愁苦,扶着额连连叹气。
而少年时期的炔正跪在大殿正中央,声色急切。
“父君!三界遭受未知力量摧毁,灵气崩塌乃是不可逆之事,小炅只不过才十七岁,怎么能推她去填这无底之壑?数百位神官合力相阻尚且不能维持三日,她一个人怎么行!”
天君烦躁地挥了挥手,“这是昊天宝镜的意思!小炅乃万物灵气孕育,拥有世间最强大的无上法力,就算不派她去,待到灵气枯竭之时,她会比你我死的更快!”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少年垂首不语。
周遭的仙使们也都一脸惋惜,默不作声。
昊天宝镜是昊天大帝曾离开时留下的传讯镜,昊天乃三界创世主,宝镜给出的答案即是昊天的意思。
他的命令,无人敢违逆。
殿外,一名少女静静地倚在门框边听着,指尖还立着一只敛翅的花蝶,笑的一脸纯真,“何必让大家都那么难做呢?如果我的法力真的那么厉害,那我去就好啦。”
宋嘉禾远远瞧着,总觉得有点眼熟,等到近距离看清那人的面庞时,平静了一路的心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不是原主的脸吗!
不对!炔说她才是宋嘉禾,说是有人夺了她的命格。
照这样说的话,公主是她,炅也是她……
那么在现代地球的又是谁?那不也是她自己吗?!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
数千张动态的画面一齐涌了出来,层层张张拔地而起,飞速地旋转在她周围,蓝色的光点急速闪烁!
与此同时,幻境中所有的画面轰然倒塌!
她踏进了一片无尽的虚空当中,四面八方只剩下牵丝带缕的细碎记忆在源源不断地拼凑重合。
在这眼花缭乱的幕影中,她隐约瞥见几幅惹眼的。
如梦似幻的百花谷中,面容稍显稚嫩的少年捧起一束花环,红着耳根面色平静地递给她,“送给你,好看。”
清冷的幽洞中,她倚在床头,急急将咳出血的帕子藏了起来,随即又看见那少年急忙端着药碗走近。
宋嘉禾走近了些,才发现这小少年,是宴岚。
她垂下眸,脑海中迅速将一串线索细细顺了起来。
……
很快,左侧又迅速飞过一张百仙起阵的宏伟场面。
画面中的少女被簇拥在阵法中心,而天边不断滚下骇人的炽热岩浆。
随即,一阵爆破天幕的强光覆盖了整个画面。
宋嘉禾抬头看去,一颗灵核孤独的游荡在太空中。
再往右看,画面中,她正和星际军队中所认的义母共同探讨着泛宇宙性稻种的最后阶段该如何完美推进。
“咻——”
一道刺耳的收缩音效。
所有场景突然凝结成一颗橘红的珠子,远远的被锁在一只通体幽蓝的笼子当中,红珠悬空在其正中央。
宋嘉禾双眸微眯,这就是她时常梦到的那个笼子,早上回府晕倒前也看到了这东西,不曾想真身在这里。
越靠近那笼子,心中的痛楚和酸涩便愈发深重。
她盯着那颗光芒炽热的珠子良久,抬手,轻轻拉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铁笼,指尖轻触。
刚碰到红珠的一刹那,光点立刻从少女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她顿时觉得浑身冷热交加,如万蚁啃噬般难受。
模糊间,她又听见外头传来起阵之类的字眼,应该是炔他们,来不及细想更多,随之而来的巨大痛楚仿佛要将全身血肉撕裂,一瞬间疼得她额冒细汗。
“呃嗯——”
疼痛来的太密集,宋嘉禾没忍住闷哼一声,紧紧蹙着眉,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她挣扎着抬起手,一把将那橘红珠子捏在掌心中。
忆灵石这下才算彻底感应到了她的召唤,急切地绽成一朵九瓣莲花的模样,攀着少女的经脉一路汇向心口。
这股力量不似方才那般猛烈,如涓涓暖流滋润着她方才被扯的生疼的各处经脉,显得温和至极。
疼痛逐渐平息,宋嘉禾缓缓闭上了眼。
涌入大脑的记忆越来越多,那幽蓝灵笼也渐渐化作光粒四散开来。
眼前又突然金光乍现,迫使她抬起胳膊挡住脸,耳边传来强烈的鸣声,不间断地拉长,拉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线和声音逐渐平息。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唯余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少女将手臂缓缓放下。
“啪嗒——”
一颗豆大的泪珠坠落在地。
她慢慢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崖顶,幻境早就消散一空,身边还是那几个人。
炔一直把着她的手腕,神色焦灼地蹲在她跟前,见她抬起头才敢轻声哄道,“没事了,别害怕,都过去了。”
说罢,动作温柔地替她拭去挂在眼尾的残泪。
宋嘉禾低着眸一言不发,默默消化着两世的庞大记忆库,身旁的天君天后也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个。
许久,她压下心头惊涛骇浪,抬眼一笑,“哥哥。”
听到这句久违的呼唤,炔紧绷的神情骤然一松,连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快起来吧,地上凉。”
天后连忙迎了上来,一把将人揽到怀中,“小炅!”
肩膀上的衣衫被人打湿,宋嘉禾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阿娘?没事啦,我现在不是好着呢?都过去啦!”
“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不该让你……”
天后还没说完,宋嘉禾从她怀里探出头,笑着打断了她,“阿娘,你千万别再这么想,我从未怪过任何人,也怪不了任何人。
天道给了我这样的能力,如果牺牲我一个可以换取天下的太平,阿娘,我会很开心,我觉得这样很值当。
我自万物中来,被天地的一草一木所滋养,它们的命就是我的命,这就是我的归宿,我不怨谁。”
“况且你看,这不是善有善报了?那样宏大的战争,我都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了,现在还不是回来了?”
宋嘉禾说着,还拉起她的手捏捏自己脸,做出一个小时候常做的鬼脸,想像曾经那般逗她开心。
哪想天后听完这番话,哭的更伤心了,“你为何还是这么懂事?你哪怕像那个夺了你身子的人一样,刁蛮些,无理些,阿娘心里也会好受一些!可偏偏……”
天后一会摸摸她的头,一会又抬手蹭着她的脸颊,全身上下的打量着,手里就没闲下过。
“平维大战推你出去是阿娘一辈子的心结,你当时还那样小,我……我怎么会答应这样惨绝人寰的事!
自那场大战之后,我们日日都盼着你的灵脉能重新汇聚,不料即将降生时又被那天外仙夺了命格!”
说到此处,宋嘉禾也是眼皮微跳,心中唱衰,本以为她是占了别人的身子的土匪,没想到自己才是受害人。
虽然心里苦的一批,却还不忘帮她抹着泪,“没关系的阿娘,就像哥哥刚才说的,都过去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正说着,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目露欢欣道,“阿娘阿爹,还有哥哥,诶,人呢?”
她转过身寻找着炔的身影,见他远远站在一旁,便招了招手,“过来呀哥哥,我有话要说!”
前世今生事情太多,一时半会哪能唠完,不如先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才对,剩下的以后日子还长呢。
炔眼底一震,含着笑大步走到她跟前。
宋嘉禾挽着天后的胳膊,笑意盈盈道,“那我现在就要宣布一个重要的事情了!说来也阴差阳错……”
“那就是……我成婚啦!”
此话坠地,炔弯着的眉眼渐渐冷了下去,天君天后两个人同时嘴角一僵,不约而同地看向儿子。
宋嘉禾手舞足蹈到一半,不明所以,顺着君后两人的目光看去,发现炔仿佛整个人都冒着寒气。
那双本该含情潋滟的凤眸此刻戾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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