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村庄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村口、道旁、屋檐下,到处挂满了白幡,长长短短,在夜风里缓缓晃悠。
眼下应是亥时,村中寂静无声,只有那些白幡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她们居高临下看过去,那些白幡顺风摇摆,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有人在暗夜中起舞。
杨沅君不自觉地攥紧了好友的衣袖,指尖冰凉。
“沈缨华”自己也咽了一下,喉头发紧,踌躇着该不该进村。
但今夜若不找个地方歇脚,在这荒山野岭里过夜,怕是要冻出病来。
二人对视一眼,鼓足勇气,朝村庄里摸了过去。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唯有村口最外边那间屋子,窗户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沈缨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抬手叩门。
叩——叩——叩——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片刻后,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几分警惕和紧张:“谁啊?”
“沈缨华”心头一松——有人在,而且是个女子。
她忙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无害:“娘子,我叫沈缨华,与友人途径此地,不幸遇上落石以致惊马翻车,为避狼群又掉落坑洞……这才从洞里走出来。拜托娘子收留一晚,我们明日一早便离开。”
屋里静默了片刻。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线。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着她们——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烛光,门外站着的是两个年轻女子,衣裳泥泞,发丝散乱,脸上还带着几道擦伤的痕迹,狼狈得不像装出来的。
戒心消了大半。
门被推开,女子侧身让开:“你们进来吧。”
屋子还算宽敞,但陈设简陋,仅有一床一塌和几个旧柜子。女子从柜子里搬出两条毯子,在塌上铺开,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我这儿只有一张床,娘子们就在这塌上安置一晚,可好?”
二人连连点头,万分感激。
“沈缨华”欠身行礼:“敢问娘子芳名?”
“叫我文娘即可。”女子说着,转身往灶间方向走,“对了,厨房里还有一些汤饼,我去给你们做些热的暖暖身子。”
杨沅君忙摆手:“多谢文娘子好意,我们刚才在那走出来的洞口吃了几个果子,肚子不饿了,不用麻烦——”
文娘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烛光下一点一点地变了。先是困惑,然后是惊疑,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上。她的目光落在二人手里还攥着的梨上。
“你们……”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吃了感神的贡品?”
烛火跳了一跳。
“沈缨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梨,又看了看杨沅君——她也是一脸茫然。
文娘的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发青,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挤出一句:“完了……”
“感神?”二人一愣,从未听过还有这位神仙。
“可有人见到你们吃贡品?”
杨沅君和“沈缨华”连忙摇头。
文娘叮嘱二人:“村里人都信感神,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你们吃了贡品,明日若有人问起你们如何来的,就说是躲避狼群从吊桥那儿过来的!”
窗外忽然响起炸雷,轰隆一声,惨白的闪电光映在文娘的面庞上,她眼神严肃冰冷,嘴角紧绷,宛如一尊了无生气的雕像。
二人不自觉打了寒颤,连声应下。
夜已深,文娘打了个哈欠,随即转身上床,她们不好继续追问,只得先躺下休息,这一天先是舟车劳顿后又翻车逃跑,困顿得不行,二人很快进入梦乡。
……
床上的文娘盯着窗外风雨交加的黑夜,陷入沉思。
雷声渐远,细雨滴答。她的眼眸在黑暗中闪动,嘴唇微动,似在无声碎念,许久才合眼睡去。
而“沈缨华”或者说阿昭,则再次陷入虚空——这次不一样,这里多了一个人。
真正的沈缨华。
她面露痛苦,眼角带泪,眼皮颤动,似乎随时就要醒来。
阿昭叹口气,指尖轻柔抚平她微皱的眉心,随即攥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沈缨华像被人从深水中一把捞起,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意识撞回身体里。
她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如濒死回水的鱼。意识如潮水回涌,那些嘈杂的声音从脑海中挤出去。
白光退却,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茫然起身,发现自己和沅娘躺在陌生的屋子里,窗外是雨打屋檐的滴答声。
这是哪儿?
阿昭出声:“马车翻了,你陷入昏迷……”
沈缨华听着她的声音,慢慢恢复平静,半晌才回了一句:“阿昭,谢谢。”顿了顿,“我好像去了另一个地方,那儿的光好刺眼,好多人在我耳边说话,可是……我怎么也听不清。”
阿昭催促:“赶紧睡吧,明日还要想办法出山呐。”
沈缨华嘟哝了几句,伴着雨声沉沉睡去。
……
第二日,晴空无云,树叶上还残留昨夜的雨滴,地上泥泞一片,阳光穿过晨雾洒落到山谷中。
一声高亢的鸡鸣唤醒了沉睡的村子。
沈缨华迷迷糊糊睁开眼,身旁的沅娘依旧沉醉梦乡。
她撑起身子,四处张望,恰好与刚刚清醒的文娘四目相对,二人尴尬一笑。
沈缨华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毕竟她压根不记得昨夜是怎么来这儿的。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一前一后起床梳洗。
文娘去后院掐了几把时蔬,恰好碰见蹑手蹑脚从屋里出来的沈缨华,歉意地说:“沈娘子,家中贫寒,只有粗茶淡饭,还请二位莫要嫌弃。”
沈缨华连连摆手:“我们贸然打扰,多亏文娘你好意收留,才不至于露宿荒野,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文娘不再多言,露齿一笑,转身进了厨房。
沈缨华也跟进去,见文娘要做汤饼,随即蹲下身,挽起袖子,娴熟地生火起灶。
文娘满脸诧异,昨夜来的两位小娘子虽身着胡服,但那身衣裳的料子不像是普通人家常用的,恐怕是出生富贵人家,可这沈娘子竟会生火?!
灶堂中的火舌基本稳定,沈缨华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抬头正欲问文娘这火候可好,却见她满眼惊讶,旋即露出微笑,主动解释:“我常自个儿琢磨些新鲜的吃食,庖厨之事也是懂几分。”
文娘恍然大悟,一边揉面团一边问:“沈娘子可是来自长安?”
“正是。”
文娘面露向往:“我听人说长安特别大特别热闹,有许多新鲜玩意儿,还有好多番邦来的色目人。”
“长安一百零八坊有近百万人,东西两市各色货物应有尽有,你若是想去瞧瞧,要不随我们去长安。”
文娘停下揉面的手,神色黯然,语气低落:“我一个寡妇,身无长物,难以在长安立足,何况村里人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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