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辞坐在凌乱的锦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背对着她的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拔出枕头底下的金簪跟他同归于尽,可脑海中却回荡着他刚才那句轻飘飘的威胁——
“你那个在后院劈柴的幼妹,我瞧着也不错……”
阿宁是她的命。
现在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苏挽辞缓缓闭上通红的双眼,随后她木然地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外的耳房,端来了一盆滚烫的热水。
“砰。”
铜盆被轻轻放在沈修的脚边。
苏挽辞在他面前缓缓屈下双膝,跪在地上。
她低着头,伸出那双原本只用来抚琴作画的柔荑,搭上了沈修那双沾着泥泞皂靴。
她僵硬地帮他褪去厚重的靴子和罗袜。
苏挽辞将他的双脚放入热水中,温热的水流漫过她的指尖。
这一刻,巨大的屈辱感犹如排山倒海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曾是上京城最骄傲的贵女,父亲是帝师,清流之首。
可如今,她却跪在一个狗官的脚下,做着连最下等的奴婢都不愿做的伺候人的营生。
她以为她认命了,可以变的麻木,可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十分委屈,情绪怎么都控制不住。
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
苏挽辞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哽咽的声音,可那温热的液体却再也受不住眼眶的重荷。
“吧嗒。”
一滴清泪无声地砸落进铜盆里,荡开一圈微小的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水面上的涟漪不断扩大,泪水混入洗脚水中,化作无声的绝望。
坐在床沿的沈修,原本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可是,当他看到那泪水砸进水盆里时,他落在她白皙后颈上的目光猛地一顿。
沈修忽然觉得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浸水的乱草,堵得他发慌,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股极其陌生且烦躁的情绪,猛地从心底窜起,犹如野火燎原。
别哭了。
他在心底暴躁地低吼。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名单有多重要。
张太后已经彻底动了杀心,东厂的那群阉狗也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正在上京城内外疯狂搜捕苏太傅昔日的门生旧部。
那些人,是大令朝廷最后的脊梁,也是未来能把张氏一族拉下马的国之重器。
他沈修必须要抢在太后和东厂之前拿到那份名单,只有这样,他才能动用锦衣卫最核心的暗桩,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些人转移、保护起来。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这教坊司里,看似只有他们两人,可窗外、门外,甚至这教坊司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太后和各方势力的眼线。
一旦苏挽辞知道了真相,一旦她对他放下了防备,不再用这种看仇人的眼神看着他……
到那时,不仅护不住那些忠臣,连她,连后院的阿宁,都会瞬间被太后斩草除根。
她恨他,就是她身上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她越是恨他入骨,越是对他恨之入骨地逢场作戏,太后就越会相信他沈修只是一条忠心的狗。
才会放松警惕。
沈修放在膝盖上的大掌死死攥紧。
他垂下眼眸,看着跪在脚下无声落泪的女人,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将她拉起来的冲动。
“哗啦——”
沈修忽然猛地抽回双脚,带起一片温热的水花,毫不留情地溅湿了苏挽辞胸前的衣襟。
苏挽辞惊愕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哭什么?觉得委屈?”
沈修站起身,随意地将湿漉漉的脚踩在柔软的脚踏上。
他微微俯下身,用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一把捏住苏挽辞满是泪痕的下巴,强迫她仰视自己。
他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用最恶劣的话语,将自己心底的烦躁与伪装死死掩盖:
“苏挽辞,收起你这副不值钱的眼泪,你最好祈祷你的脑子还有点用处,七天,我只给你七天时间。”
他猛地松开手,嫌恶地在她的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
“把这脏水倒了,然后自己爬上床。别让我等太久。”
说罢,他转身走向拔步床,留给苏挽辞一个绝情的背影。
而在苏挽辞看不见的暗处,沈修背对着她的那一刻,紧紧闭上了双眼,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硬生生咽下了满嘴的苦涩。
苏挽辞端着那盆早洗脚水走到外间的耳房,“哗啦”一声,将那满盆的屈辱与眼泪尽数倾倒。
冰冷的寒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吹在湿透的衣襟上,冻得她浑身一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转过身,拖着犹如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重新走向那间幽暗的内室。
每靠近拔步床一步,她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可是,当她硬着头皮走到床榻边,颤抖着手拨开厚重的帷幔时,却愣住了。
宽大的床榻内侧,沈修背对着她侧卧着。
他穿着中衣,呼吸沉稳而绵长,宽阔结实的脊背在昏暗的光线中起伏着,似乎已经陷入了极深的睡梦之中。
苏挽辞近乎脱力般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的是那样的快。
他睡着了。
今夜,她终于逃过了一劫。
苏挽辞换下衣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榻,像只受惊的雀鸟般,紧紧贴着最外侧的床沿躺下。
然而,在这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帐顶,脑海中全是他临睡前那句威胁——
“七天,我只给你七天时间。”
七天。
短短七个日夜,却成了悬在她和幼妹头顶的断头台。
苏挽辞痛苦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没入鬓发。
难道……真的要把那份名单交给他吗?
那份名单上,写的全都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是大令朝廷最后的清流脊梁,是那些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依然在暗中想要替苏家洗刷冤屈的忠义之士!
若交给了沈修这等张太后的头号鹰犬,那便等同于将他们亲手推上断头台,她苏挽辞,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的千古罪人。
可是……阿宁怎么办?
妹妹才十二岁,那么天真纯稚,连搬柴火刮破了手都不敢喊疼。
如果七天后她交不出名单,以沈修那说得出做得到的残暴手段,阿宁落到他的手里,只会生不如死。
一边是父亲重如泰山的心血和国之大义,一边是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
这是一个根本没有活路的死局。
苏挽辞在被子里痛苦地蜷缩起单薄的身子,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彻夜难眠。
而她并不知道,此刻背对着她、看似睡得极沉的沈修,其实在一炷香之前,根本没有睡着。
他在听见她倒水回来的脚步声时,便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用假寐掩盖了自己心底那股无法名状的烦躁与不忍。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逢场作戏,装睡躲避她的眼睛。
可是,当苏挽辞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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