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看着那幅画半晌,道:“认不出来。”
“我等会儿在你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尸幽草,这个东西百害而无一利。”谢惊鸿道,“我给你都拔了,省得你以后再接触尸幽草,过段时日这症状就会慢慢减轻了。”
“但是你强行运功,伤了部分经脉,还是需要喝药修养……”他边说边认真地提笔写药方,写几个字就嘟囔半天,一会儿说这味药最近没有了,一会儿又说这味药太冲等等。
在朝暮听来,就是“这药苦,那药更苦!”她忙夺了他的笔,道:“多一味药就贵一分钱,可别了。”
谢惊鸿抢回毛笔,道:“没钱就赊账。”
继而继续写药方。
谢惊鸿是朝暮十五岁那年碰见的,那时候细皮嫩肉的,不似如今老气横秋。据说他原本也是修道之人,修为还不低,只是不知为何,突然便放弃了修仙之途,改从医。
这个理由朝暮从来没有问过,现在正好想到,便问道:“谢惊鸿,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想着去当医仙啊?”
谢惊鸿提笔的手一顿,复而又继续写着,平淡道:“因为修为再高,无非进攻防守,却无法治病救人。”
朝暮纳闷,“修为高了可以保护人啊,保护好了,人就不会受伤。”
谢惊鸿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道:“你觉得自己修为如何。”
“按照升阶标准来说,高。”
“那你觉得自己能保护住一切自己想保护的人吗?”
“当然。”朝暮自信满满,如数家珍道,“自从我走上了修行之路,第一个就帮了乘风,第二个就帮了一个老妪,第三个是……”
她还没有失过手。
“是吗?”谢惊鸿道,“那你还算运气好。”
他写完药方,搁笔,看着屋里闪烁的灵火,目光沉沉,道:“我曾经也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就可以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直到那一年,我与同门去了一个疫病肆虐之地,不料除了晚到的我,同门皆中了招,彼时我不识医术,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痛苦而死,而我,毫无办法。”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再强又如何,与其想着如何拦住白无常,不如学着如何从白无常手里抢人。”
“你好霸道哦。”朝暮戏谑地笑,“还要抢人,人得先被你的药苦死。”
忆起往事,谢惊鸿本来还有些难过,被朝暮这么两句话一讲,登时气氛都变了,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朝暮看他皮笑肉不笑,立马警惕起来,道:“一码归一码,别在药上动手脚!”
不然等一下白无常真就要接到史上第一位“被药苦死”的死者了。
两人正有说有笑着,忽然有人敲了门,朝暮抬头望去,楚长合倚靠在门边,而李剑心心急如焚地走进来,道:“怎么还惊动了谢医仙?师弟跟我说师尊上吐下泻、血流成河,真的假的?!”
“上吐下泻?血流成河?”朝暮越过挡在跟前的李剑心,看向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徒弟,道:“你这嘴里怎么没一句实话。”
他却理直气壮,“这样来人快。”
废话,说得这么夸张,哪个人不紧张。
朝暮让李剑心放宽心,“没什么事,就是经脉阻塞,用了点药,好了许多。”
“好端端的,怎么会经脉阻塞?”
“你来得正好。”谢惊鸿把刚才画好的图递给李剑心,“这是尸幽草,朝暮就是中了这种草的毒,玄门里多半有,把这些草都拔了就好。”
“好好好!”
李剑心接过图画,本来还十分感谢,一看画里的内容,表情凝固在脸上,委婉道:“谢医仙要不再详细描述一下?”
谢惊鸿叹气道:“我那儿有样本,你随我去取……”
他说着起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楚长合,“……”
楚长合:“……”
谢惊鸿回头看向朝暮,有些请示的意思,道:“他跟我去吧。”
楚长合一怔,正想说些什么,便被谢惊鸿推着肩膀出去了。
见人都走了,李剑心才小声道:“师尊既知经脉堵塞,为何会强行运功?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朝暮把匕首拿出来,放在桌上,道:“你这就是虎门令,准确来说,是一半。”
“什、什么?”李剑心道,“它不是一个方块么?怎么会是这个?如果当真是这个,那师尊当年在各门派面前信誓旦旦说虎门令不在师弟身上,岂不是……”
她斟酌道:“要告诉掌门吗?”
“不,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朝暮收起匕首,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都与李剑心说了个遍。
李剑心的表情又惊又怕,不由得想着,这么重要的事,师尊不告诉掌门,反而告诉她这个小喽啰,一时让她无所适从。但转念一想,师尊如此相信自己,那她也不能气馁,便道:“那师尊打算如何?”
朝暮道:“那人能在玄门内走动还不引起怀疑,必定是玄门弟子。能用离魂术,还能化出实体、行动自如,修为至少是元婴,你观察一下玄门里的所有元婴修士近日的情况……”
顿了一下,她补充道:“身高约八尺,穿着墨色长衫。”
李剑心思索了片刻,道:“师尊还有更多的信息吗?”
玄门里的元婴修士身高八尺的虽说不多,但也不是屈指可数,墨色长衫也过于笼统,定位不到。
朝暮却摇头,“没有更多了。不过那人用的是一把普通的剑,没有用佩剑之类的,大概与我曾有过交集,很怕被我认出来。”
李剑心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弟子这就去查查。”
“对了,最近你的厨艺似乎更好了,有时间多教教你师弟。”朝暮道。
“啊?”李剑心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今天下午偶遇严正仙尊,又被喊住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好久才肯放人,还想着今天没做好饭得被师尊念叨呢,怎么还被夸了。
但没有细究,总之只要是夸,管他是什么原因,通通接下来便是,但对于教楚长合这个要求,她有些为难,道:“师弟的厨艺,我想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教不会他。”
“这么难教?”朝暮奇道,“他修行之路艰难不过也是残灵根所致,做饭总不能是没有‘饭灵根’吧?”
“继续教。”朝暮淡淡道。
李剑心只好应了下来,但见师尊还是愁云满面的样子,道:“师尊因为此事如此发愁吗?”
朝暮愣了片刻,道:“不是。只是今晚事情太多了,有点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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