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便知道了?”
司岱舟拢了拢单衣,缓步走下。
“倘若你的视线没有那么烫人,便也发现不了了。”裴承槿又问:“要喝些水吗?”
司岱舟并不回应,反而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端王有异的?”
裴承槿的目光扫过司岱舟肩颈上的抓挠痕迹,眸中闪过些不明不白的情绪:“你就穿这些吗?”
司岱舟见计谋得逞,不慌不忙道:“昨夜的衣衫被人压坏了,不好再穿。”
话要点到为止,于是司岱舟转移话题,问:“你方才所言,似乎对端王很是怀疑?”
“蛊人一事,错综复杂,牵扯甚广。不能单从表面上看,要试着从本质上看。”
裴承槿在宫中见过了太多非黒非白的人心,归根结底无非在利益二字上。
“陛下以为,蛊人接二连三在皇都之中出现,目的是为了什么?又为何能在冬狩猎宴上准确找到你所处的位置?”
“是为了杀我?这并不难猜。”司岱舟倒是没有太过惊讶:“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
“安国寺是皇家寺院,私建石堡只可能是皇室贵胄的授意。”
“这场有关权力的角逐中,除却太后和你,不就只剩下了看似身处局外的端王吗?”
裴承槿自进入酆州后,便对端王的诸多行为有所怀疑。
“安国寺与端王有关系?”司岱舟问。
“虽然是猜测,但是酆州的情况却证实了端王的可疑。譬如,他如何在众多鬼物中脱身?为何酆州城早早便得到了关闭的命令?”
司岱舟盯着裴承槿微启的淡色嘴唇,接上了她的话:“熟悉鬼物的,只有接触过刑部衙门的卫士,和在刑部中存活的官员。而封闭衙门的命令,是公羊先生下的。若非他老人家当机立断,恐怕皇宫将遭屠戮。”
“公羊先生是见过蛊人的,故此能有如此准确的判断。那端王何曾见过蛊人?又如何有这样迅速的反应?”
裴承槿反问道。
司岱舟嘴唇翕动,嗫嚅良久:“他是我最后的皇兄,竟然……”
自登上帝位,司岱舟便饱受众臣非议。而并非一母同胞的司翰玥却从未对他的身份有所置喙,每日最大的爱好不过是听听小曲儿遛遛鸟,再将自己手头的新鲜物件送些到司岱舟的面前。
司岱舟一直以为司翰玥并无野心,不过是想做个闲散之人。这份说不上深厚的亲情让再无亲人的他生了些留恋,故而,司岱舟对端王府的花销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裴承槿看着司岱舟的面色,那双赭石色的眸中竟然攀上了些痛苦。
“司岱舟,你要知道你生于皇室,尔虞我诈才是常态。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把自己的真实样子摆在明面上。”
她的话尖锐又直白,让司岱舟难以喘息。片刻过后,他伸出一掌攥住了她的手腕:“那你呢?你的真实样子是什么?”
你隐藏的又是什么?
你的身份呢?
剩下的两句话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用着近乎恳求的目光看向她。
司岱舟的掌心冰凉,紧攥在裴承槿的手腕上,落下了点点凉意。
“……”
裴承槿没有回答。
伽莲歌在司岱舟搬入斋宫前便离开了皇都,随行的除了扶余扈从,还有同样被一纸皇命派出皇都的沈博容。
当日,裴承槿在皇家驿站对伽莲歌的警告让她多了份心思。于是,伽莲歌率众一路向北,昼夜兼程,甩荡的马尾将这场惊天的巨变抛在了身后。
数日过后,她们已到了天晟最北端的朔州,距离西北部的边州仅一步之遥。
朔州苦寒,风大难行。伽莲歌盘算着让车队先入朔州寻找补给,待休整后再上路。
“朔州”两个大字已被风沙侵蚀了鎏金的轮廓,只剩下孤零的字体高悬于城墙之上。
沈博容身着斗篷,衣袂猎猎作响。脚下的步子被怒吼的狂风顶回几寸,人像是在沼泽地中艰难跋涉。
骏马哀鸣不止,赶马的侍卫只好下车安抚,可是焦躁的骅马仍在不安地跺着蹄子。
黄沙骤歇,穹窿之上显出些湛蓝。伽莲歌从摇晃的车厢中探出半个身子,看向牵马而行的沈博容:“沈大人,恐大风再起!我等快些进入朔州!”
马蹄踏起尘土,哗啦作响的车轮滚滚向前。
沈博容跃上马背,却发现不远处的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公主!情况有变!在下先去城门处问问!”
戍卫的士卒被涌起的沙尘扬了一脸,为首者怒斥道:“何人擅闯朔州城门!”
沈博容勒紧缰绳,蹙眉问:“青天白日,朔州为何要大关城门?”
“与尔何干?”士卒见面前之人语气不善,自然不想给好脸色。
沈博容强忍怒意,从怀中摸出礼部牙牌。
“寻你们的主官前来见我!”
伽莲歌的马车被挡在朔州城门之外,透过摇摆的车帘,她心底潜藏的不详预感似乎终于成了真。
那日,裴承槿的脸色便可说明蛊人一事绝非首次出现在皇都之中。而对方告诫她尽快离开皇都,恐怕也是意识到将有大事发生。
只不过,伽莲歌从未想到,此事竟然会波及至朔州。
难道是蛊人一事事态失控?那裴承槿呢?他又如何?
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想法让她心如擂鼓,正暗自思索着,眼前的高大城门重新开了半扇。
“沈大人,下官并不知扶余公主会来到朔州。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朔州知州江元白一边赔礼道歉,一边奉还了沈博容带来的圣旨。
“既然陛下对扶余公主以礼相待,下官定为公主提供一切便利。”
沈博容睨着江元白的脸,将他这副转换自如的表情通通收入了眼底:“江大人,不知为何朔州要关闭城门?”
“今日皇都来了密旨,要各州封城禁行。再具体的,便不知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这一番滑头的托辞显然并没有讲事情说个明白,沈博容也清楚再想从对方口中套出些什么已是不可能。
“如此,在下也不为难江大人。只是不知,可否劳烦大人为我等寻一处下榻之处?”
沈博容扬起嘴角,与江元白对视一笑。
蹄声回荡在青石板路上,马儿打了个响鼻。
朔州城中攒动的人影三三两两,行人脸上不见惧色,只是一副平常的样子。
伽莲歌从衣袖中摸出一块方巾,方巾之中只有少许白色粉末。
这是在皇都时,裴承槿在她伤口上撒下的药粉。
当夜,为避男女之嫌,裴承槿让伽莲歌的侍女燕菱为伽莲歌包扎。
可燕菱作为扶余公主的侍女,便对异国之人多留了个心眼。她将公主伤口上敷好的药粉蹭下些,放入了贴身的方巾中,以备来日所用。
此种药粉对于蛊人所伤的伤口有着特别效用,却令伽莲歌不得不加以重视。
在皇都遭受刺杀的那夜,是她第一次见到古书所记载的蛊人。
此种邪术,早为域外诸国所禁止,更别说以人血为引,使之嗜血食人,是为逆天之举。
她并非天晟之人,可她也不能坐视如此浩劫降临人间。
在裴承槿为她施用的药粉中,或许藏着抑制蛊人的方法。伽莲歌此次归国,便想访问巫医,解出此种药粉的配方。
朔州的驿站不比皇都,侍女燕菱正皱着小脸在床铺上拍拍打打。
飞扬的灰尘一蹦三尺高,引来她不满的抱怨声:“公主金枝玉叶,如何住得下这般破旧的屋子?”
未等伽莲歌开口,门外便传来叩门声。
沈博容站在屋门外,与数名把守的扶余侍从大眼对小眼。
扶余人普遍壮硕,反而衬得沈博容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活脱是个文人。
热气喷洒在他的脸上,沈博容刚想说些什么,面前的屋门却开了。
伽莲歌微微颔首:“沈大人,请进。”
燕菱见二人有事相商,便欠身行礼,退出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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