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风声如同鬼魅催命,游荡在枯林之中的迷雾时而厚重,时而稀薄。
脚下的积雪混合着沙土,裴承槿承受着司岱舟的大部分重量,走得缓慢。
背上的伤口似乎被寒风冰冻了痛感,只剩一种隐隐的麻木。
娑川山山体庞大,裴承槿根本分辨不清自己走在了哪个方位,不过是撑着一口气一直向前。
冬日的树皮变得格外干裂,裴承槿吃力地拖着司岱舟的半边身体,在树皮上再次刻下一处印记。
“咔嚓——”
裴承槿下意识攥紧长剑,偏头向声音来源望去。
是一只藏身在雪地的野兔。
“呼……”
裴承槿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四下张望,最后锁定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
石子带着劲风袭向野兔,一击毙命。
跳跃的火光穿过眼皮,司岱舟在模糊之间看见了一个轮廓。可是光亮实在有些刺眼,他难以忍受地伸出一手挡住了光源。
紧随其后的,是响在耳畔的噼啪的声响。在这声响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粗重的声音。
是自己的呼吸声,司岱舟后知后觉。
眼前那过分明亮的光晕逐渐淡去,司岱舟这才看清,面前之人正是裴承槿。
“你……”
喉咙似乎再不听使唤,司岱舟扯着嗓子出了些声音,果然见裴承槿转过头来。
“醒了?”
裴承槿将烤野兔架在了火上,起身走向司岱舟。
疼痛如潮水般上涌,司岱舟闷哼一声。
“自陛下与我石阶上滚下后,一路滚下山坡,最终撞在了树干上。我的药瓶碎在了衣兜中,只能挑拣出一些敷上了。”
司岱舟撩起衮服,果然见自己的腰部已被绯色布条包裹。
“你?”
裴承槿像是料到司岱舟要问什么,便回道:“我无事。”
司岱舟记得自己摔下石阶前的零星记忆。那只伺机而动的鬼物是死于汤洪毅之手的毕岚余部,本该死亡的他却被蛊人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呼吸粗重起来,那张扭曲的血脸在面前放大,司岱舟清晰地想起了咬在鬼物口中的一块血肉。
那是人的血肉。
惊叫声和皮肉绽开的声音重新回到脑海,司岱舟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突突直跳。
“陛下,再多想也无济于事。”
眼前突然被塞入了一只冒着热气的东西,司岱舟忍着眩晕感伸手接过。
是一只烤得发焦的野兔。
“山中寒冷,不吃些东西怕是顶不过去。”
裴承槿淡淡说道,在司岱舟身侧盘腿而坐。
“好。”司岱舟哑着声音应下,就着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擦了擦手,撕下了一块烤兔肉。
“给。”
裴承槿并未接过,只是顺着司岱舟的手咬走了那块兔肉。
司岱舟垂眸看着裴承槿上翘的长睫,猛然想到了些什么。
是裴承槿将他扑倒在石阶之下,而后一起滚下了山坡。
裴承槿好像是………抱着他的腰?
但是肌肤相贴之处,他并未感受到男子身体的坚硬,反而是一种柔软?
柔软?
“陛下,所谓娑川山禋祀,现在看来必是太后勾结汤洪毅所下的圈套。但究竟为何封祀坛前会出现蛊人,我……”
说着,裴承槿抬眼看向司岱舟,却发现对方面色怔愣,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在自己脸上。
“陛下?”裴承槿蹙眉唤道。
司岱舟紧盯着裴承槿的眉眼,那颗染上些灰尘的红痣正被对方皱在了纹路中。
难道是他的胸膛?
可司岱舟并不觉得当时的触感是男子的胸膛,至少与自己的大相径庭。
裴承槿是女的?
司岱舟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他忍不住在这张脸上幻想裴承槿是女子的可能性。
斜飞的长眉,上挑的凤眼,一副不辨雌雄的摄人心魄的模样。
不不不……
司岱舟赶忙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他早已接受了裴承槿是阉人的现实,若非如此,对方如何能从净身房的太监手下安然脱身?
司岱舟沉默地看向裴承槿,对方的脸上虽然染上了脏污,却依旧是处之泰然的样子。
心中涌起千般万般的滋味,司岱舟一时有些摸不准自己的情绪。
裴承槿将司岱舟眸中的纠结读了个透彻。
难道是对太后所为和黑甲卫的背叛倍感震惊,故而有此异样?
于是,他试探开口道:“短短数日,汤洪毅不可能尽数铲除毕岚将军的旧部,应还有大部分卫士被排除在了此次禋祀之外。今日公然背叛者,定是早为太后鹰犬。尽早除去,反而是好事一件。”
司岱舟蓦然回神,就着裴承槿的话应了两句:“只是不曾想到,太后竟然已将手伸向了皇帝卫队。”
“先前汤洪毅在文华殿中假意为毕岚辩罪,不过是装模作样,为的便是你将黑甲卫交于他手。”
汤洪毅那一副小人模样,裴承槿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如此,便是自毕岚入狱,一切都已被安排好了……”
司岱舟转而想到今日蛊人在封祀坛上大开杀戒,可是太后同样是仓皇逃离,并非是制出蛊人的幕后黑手。
火焰在二人面前燃烧着,噼啪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
司岱舟环视一圈,问道:“你是如何找到这样的隐蔽之地?”
“一直找,便找到了。”
裴承槿看着跃动的光亮在寒风中明灭,声音平静。
对于当时在娑川山上踉跄前行的二人而言,当务之急便是寻到一处藏身处所。
山中一旦入夜,温度自然骤降。届时,就算是没死在鬼物口中,也要冻死在娑川山上。
裴承槿半拖半背着司岱舟,可眼前却是走不出的雪林。
体力极度透支,裴承槿已能感受到自己的头脑开始发晕。他似乎听见身后传来的不是风声,而是鬼物的怒号。
他挪动步子,身体好像不再是自己的。不管是疼痛,还是寒冷,甚至呼出的气息,都与自己相去甚远。
焦糊的气味冲到鼻翼前,裴承槿从回忆中惊醒。原来是司岱舟又扯下了一块兔肉,递在他的嘴边。
“倒是不知裴卿还会烤野味。”
司岱舟似是打趣,他口中的称呼却让裴承槿一愣。
“裴卿?”
裴承槿重复道,咬走了司岱舟手中的兔肉。
兔肉已有些凉,糊味便更加明显。
“私以为,‘裴厂督’此种称呼,甚是疏远。”
司岱舟没放过裴承槿面上丝毫的表情,接着道:“我排行第五,裴卿亦可唤我为‘五郎’。”
裴承槿心头一震。
这“五郎”一称倒不像是男子之间的称呼,更像是女子对男子的爱称。
裴承槿掩下神色:“陛下,如此不合情理,也不合礼制。”
“眼下,你我二人逃亡在外,再以‘陛下’相称,怕是不妥。”
司岱舟有理有据地道明原因。
“可‘五郎’之称,却是有些……意外。”裴承槿勉强笑笑:“不如暂且取陛下名讳,称‘舟山’二字,如此也不引人注意。”
“五郎”这般暧昧的称呼,是司岱舟在故意试探裴承槿。果不其然,裴承槿很是敏锐。
先前恍惚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司岱舟愈发觉得这看似荒唐的猜想十分有迹可循。
譬如,为何在他提议为裴承槿安抚身体之时,对方百般推辞?
又为何二人在床榻之上,似乎只有他一人意乱情迷?
司岱舟越想越不对劲。除却在冬狩后他偶然撞见对方晕倒在御帐之内,自己确实从未见过裴承槿宽衣解带,就连在塌上也未曾有过一次。
他本以为是裴承槿碍于面子,不愿意袒露自己的破败身体。如今仔细一想,就算是阉人身份,下半身难以启齿,上半身还露不得吗?
司岱舟死死盯着裴承槿的胸口,目光所见之处,平坦一片,并非女子的样子。
他到底是不是阉人?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若裴承槿当真并非男子,那他为何成了太监,为何坐上了东厂厂公的位置?
又为何从来不对自己言明,哪怕二人已是肌肤相亲的关系?
有一种荒谬的想法占据上风,司岱舟想得要发疯。
“咳……舟山兄,目前尚不清楚蛊人是否来至此处,今夜你我二人还是轮番守夜为好。”
显然,裴承槿对这样崭新的称呼还不太熟悉,出口的瞬间便生出了强烈的违和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