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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小说:

饲犬之法

作者:

万般如此

分类:

现代言情

等两人都上了马车,姜令又缩在角落,垂着头,神游天外。

她的脑袋晕晕的,感觉自己在一艘不断摆动的渔舟上,又冷又硬,摇摇晃晃,毫无方向。

“妙真。”闻人朔伸手扶正她,以免她从座位上滑落下来,“往里面一点。”

“……哦。”过了几息,姜令爬起来,翻了个身躺下了。

她静静地凝视着头顶,不对,感觉不对,于是又坐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躺下。

仰卧起坐一般,循环反复几次,闻人朔便问:“你在做什么?”

姜令目前躺着,大有八风吹不动的架势,平静地说:“感受。”

“……感受什么?”

“这片土地的呼吸。”姜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闻人朔赶紧伸手扶住了。

姜令借势,伸手撑在他的肩膀,面色凝重,“不对劲。”

闻人朔也面色凝重:“什么不对劲?”

姜令晃了晃他的肩膀:“少了二十四个字。”

“那是什么?”闻人朔问。

话音刚落,姜令缩回了手,回到位置重新躺下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话了。

“你……”姜令双臂叠放在胸前,转过头看他,迟疑道,“你来我国有什么目的?”

闻人朔一愣,但再想询问,姜令已然阖眼,只能作罢。

回去的路上,姜令打了一个小瞌睡,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了,闻人朔问:“你还好吗?”

姜令晃了晃脑袋,爬起来:“我感觉,好多了。”

确实精神不少,她感觉自己现在好得能打趴八头牛。

下了马车,她跟着闻人朔,在院内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房间。

一个很小的房间,竟然别有洞天,开了一扇小门,外面是一条长廊,连通旁边的院子。

穿过长廊,拐进一间房中。这是一间小会客厅,只摆了一张罗汉榻,往里进是一架山水屏风,挡住了里间。

闻人朔带姜令在罗汉榻上坐下,叮嘱道:“你坐这里,不要走动。”便往里间去了。

姜令坐在原地,等闻人朔一走,眼神就开始在房间里打转。待看完这小会客厅,又开始好奇他做什么去了。

他叫她不要走动,便不走动么?凭什么?

姜令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入定般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直挺挺地走进里间。

里头燃着一支方才点燃的熏香,淡淡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闻人朔背对着她,上半身□□,雪白的脊背展开,卷发滑落在肩侧,正俯身不知道在做什么。

姜令微微歪头,疑惑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正在穿。”闻人朔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湿漉漉的,“你先坐下。”

他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进来,也并不在意这件事,依然自顾自地擦完脸,就来给她擦手擦脸。

姜令找了张凳子坐下,任由他捉过自己的手。又想了想,说:“不穿衣服,会着凉。”

“我在洗脸。”擦完手,闻人朔换了一条巾帕给她擦脸,“会打湿。”

他擦得仔细,时间也长,姜令无所事事,开始卷他的头发玩。卷着卷着,又觉得无聊,便开始发呆。

直到脸上被捏了一把,姜令眨了下眼睛,才回过神,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瞳,近在咫尺的距离,浓厚得仿佛一杯酒,要顺着视线滑进眼睛里。

姜令冷不丁道:“跳跳。”

手感真好……闻人朔本不知道她在喊谁,但他习惯性地应了:“嗯。”

姜令道:“我昨天偷吃了你的冻干。”

闻人朔心安理得道:“我原谅你了。”

姜姜令:“好狗狗。”

原来跳跳是只狗。是方才那只十五岁的狗么?设定还挺丰满……

闻人朔一个用力,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神情无辜:“有奖励吗?”

姜令冥思苦想。

过了一会儿,她往里靠了靠,用说悄悄话的声量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闻人朔寻了个位置坐下,又靠回椅子上,也小声道:“你说。”

姜令眨了下眼睛,闻人朔便微微低头,耳朵凑近她的唇,就听见她严肃地说:“跳跳,你不再是大姐了。”

闻人朔问:“为什么?”

姜令:“我好像,被二十岁的,狗,碰瓷了。”

“妙真,”闻人朔稍微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认真道,“你哪来那么多狗?”

而且哪有狗能活到二十岁,反正他没见过。

“哦。”姜令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生气。”

闻人朔实在是云里雾里,但姜令又不说话了,闻人朔穿好衣服,将头发绑好,一回过头,发现她又缩成一团,胸膛贴在膝盖上。

闻人朔走近,蹲下一看,发现她居然埋着头,脸上被泪水浸得一塌糊涂,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怎么了?”他下意识放轻了声线。

姜令觉得有点丢脸,但她好像不想动弹,于是一直坐在原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只是撇过头不让他看了。

其实什么也没有,就是想回家。

在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时候,她那种几乎与生俱来般的错位感就有了解释——人生在世,不外乎哲学三问: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没有人能给她回答。

她是很想念现代社会的,不论在这里身份多么“高贵”,都闷得发慌。每天每天找各种各样的事做,心里也很空虚。

这是一个人命比芝麻还小的地方,一个连有限自由都没有的时代。不管她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可能躲过头顶的大山。

她也不想成为别人头顶的大山。

想回家。好想回家。就算要期末考试,就算要工作,就算要仰天长啸、迎风流泪,也好想回家。

想念妈妈、想念爸爸、想念大哥。即使看起来都一样,她却知道根本不一样,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不想做姜令,只想做姜妙真。

明明昨天还在吃跳跳的冻干,大哥回家给她过生日,厨房的锅里熬着一盅五指毛桃炖鸡,爸爸妈妈明天的飞机到家。

明明就是这样的。

可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是回不去的故乡——勿念,勿念。但如果那里不肯再成为她的家,哪里才是家?

眼睛逐渐生出灼烧般的痛意,冷而薄情的夕阳打落在身,犹如一盏巨大的手术灯。

刮骨剖肉,清醒而麻木地遗忘这一切。

泪水汨汨流淌,比它的主人要自由。

姜令一动不动,突然冷静非常:“我要擦脸。”

闻人朔一言不发,找来新的帕巾打湿,为她擦脸。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做惯了这种事,泪痕被拭去,皎白的面孔上两只泛红的眼,像烙铁一样熨烫在他的眼中,叫他几乎也要痛起来。

眼泪逐渐止住了。

姜令收拾好心情,直起身,想起旁边有人,她干巴巴地说:“我没哭。”

她侧头去看闻人朔,对上他的视线,沉默片刻,疑惑问道,“你哭什么?”

闻人朔收回思绪,不甚在意地用手背擦了下脸,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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