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风和畅,黛绿争春,漫游在暮春时节,还好不快活。
人来人往,骊山脚下聚着各路商贩,尤以坑蒙拐骗立着算命牌坊的道士甚多。
偶有几人凑过来问阮娘:“姑娘,问卜吉凶吗?神算子!”他指了指招牌。
她垂眸看了看道士潦草的摊位,笑着摆摆手:“不必……了。”
阮思拉着她走远了些,生怕她被骗,“病急乱投医可不行,阿姐信他们说的倒不如信我,我说阿姐今年生意定能长虹,赚大钱发大财!”
阮娘此行来骊山是为了带着阮思来求个平安符,再去寺中寻方丈算算销酒吉凶,那日芜叶的提议她回去后当真思虑再三,觉得可行。
只是未免胆涩,便想来栖禅寺烧香拜佛,若是佛祖也认同此举,她便放开手去做。
走到山脚下不远处时,她眯了眯眼,见到芜娘埋在她兄长怀里哭,温润如玉的男子轻轻抬手替她拭去眼泪,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兄妹二人举动亲密无间,像要融为一体般。
“阿姐,那不是芜姐姐吗?”阮思扯了扯她的手。
“别急着过去。”她按住阮思的手。
芜叶止不住抽泣,耳畔传来江淮清泠的声音:“好了,别哭了。有人来了。”
他措手不及,甚至开始回忆萧晏提及的哪句话让她如此大反应?
她把头埋的更紧了,眼泪擦在江淮素白的衣袖上,印下点点湿痕。
她闷闷地说:“江淮,你总是把事情埋在心底,自己在胃里吞咽、消化了一遍又一遍,直至食髓无味,那点痛就消磨了。这样很累吧?”
她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忽地觉得自己对你知之甚少。”
他的心跟着抽了一下。
江淮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此刻的心境。除了母妃,从未有第二名女子为他哭过,她的眼里不全是怜悯,还有心疼。她明晃晃地告诉他,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累。
她为何总是令人……出乎意料呢?他琢磨不透。
待阮娘牵着阮思上前时,芜叶已经从江淮怀里退了出来,眼眶、鼻尖都红红的。
“芜娘,江公子,真巧,你们也来了栖禅寺?早知如此便一道作伴同行了。”阮娘温和地笑着。
江淮敛了神色,微微颔首。
芜叶与阮娘寒暄了几句过后,便一道上山了。
——
诺大的殿内,江淮虔心跪在佛前。眼里尽是冰霜,冷漠地凝视那尊高大洁白俯瞰众生的佛像。
佛可渡痴念,容万般过错。世人跪在蒲团上,望着佛垂怜的慈眸,祈求甚多。高高燃起的香,是欲求不满贪餍不足的人心。
他跪在这里,即便周身焚香,骨子里也尽是洗不净的血腥臭味。
他怕玷污了佛堂,来栖禅寺前特意施了好几遍清洁术,都未能将他过往的痛楚一并带走,反而越发清晰了。
江淮的身上背着数条人命。
师祖教他忘前尘,斩旧怨。他无声应下。
可当真断了情欲么?为何他杀了那些曾经欺他辱他的人,仍消解不了恨意呢?
他仍旧是恨的。
恨得如血般浓烈。
他恨那些害他家破人亡的屠手。
恨背叛他抛弃他陷害他的江绿衣。
恨将他打得奄奄一息的胡琇,雪上加霜的胡琬……
他的眼底被恨意蒙蔽,垂眸,乌浓的眼睫掩住了深眸,他闭上眼,置身于一片血海中。
釉水河畔的日子很平淡,离过往的仇恨也很近。芜叶每日都会午间小憩,躺在秋千上晒太阳。
江淮毫不费力地在崇州僻远的小镇上找到了江绿衣,他将自己视作索命的白无常,步步逼近。
彼时,正午烈阳高照,晒在身上分明是炙热的温度,江绿衣额间泛起冷汗。
她嫁了人,腹中尚且怀着七八个月大的胎儿。
她认出了江淮,他与年少时模样差别不大。
浮肿的面容满眼惊愕,“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江淮立在院内,见她惊慌后退,他畅快地笑了,用近乎天真的语气问候她:
“乳娘,我还活着啊。”
江绿衣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一团凝结的蜡,固定住了她。
她颤抖地扶着肚子,咽了咽口水:“长孙怀安,你要寻仇便去寻赵佩儿,是她怂恿我演了那出戏,我原想去告官将你从胡府救出来的,是她蛊惑了我,让你在胡府自生自灭!我从头到尾都是被逼无奈的啊!”
“是她威胁我,也是她卷了你剩下的钱财……”
他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冷得似要结冰。
江绿衣颤着声音试图安抚他:“小淮,乳娘将你从宫中带出来,护你三年周全,尽心尽意,你原谅乳娘吧?乳娘不过是犯了蠢,想过点安生日子。我给你烧些纸钱下去……”
她又想到什么,“不,你想要什么,乳娘给你扎个漂亮的大房子,宫殿也成,再烧点贵重衣物,每年清明都给你烧个数沓纸钱供你衣食无忧。你放过乳娘和乳娘腹中的孩子,好不好?”
江淮冷睨着眼前的妇人,不为所动。
他在清虚过了六年,凡尘不过一年半载。江绿衣面色红润,丰.乳.肥.臀,想来是被夫家照料的极好。
“看来你这些年过得很好。”
“乳娘既然求我了,那我便心慈手软这一回,送乳娘和乳娘的孩儿在地底团圆吧。”
他咧着笑,当真像索命来的白无常。他不再给江绿衣更多辩解的机会,便了结她。
他注意到靴底踩上了腥热的液体时,莫名地迎来久违的兴奋,跳动的眼皮,似乎在欢呼。
江淮腰间的磁石忽然传来响动,里面跳跃出欢快的声音:“你去哪了?本小姐饿了。”
哦,师妹还在家中等着他做饭呢。
赤日炎炎,血浓的气息消散了些。他收拾残局的动作快了些。将自己清理的干干净净才火速赶往了釉水河。
崇州偏远的山村里死了个女人,一尸两命。紧接着,是江赵氏与江州。再后来,便是胡氏满门。
时隔六年,他终究还是思虑甚多。他心软了。
江淮睡前做得最平常地一件事是他会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自己曾经的屈辱,演绎着如何将他们千刀万剐,施尽酷刑。
用极致的痛苦来提醒自己莫忘了来时路。但明明是计划好的报复,他却一朝心软,让他们轻而易举地死了。
如今他跪在佛前,不是向佛祖认罪伏法,而是虔心祈求,若菩萨有我相,应让他们坠入阿鼻地狱,永生永世享阎王业报,堕入畜生道。
殿外的钟悠悠撞出三响鸣声,江淮缓缓睁眸。
钟声涤清了他心中暴戾的杀虐。
他面无波澜地起身理了理衣裳,抬脚迈出天王殿。
“江淮,你求的什么?”
那道声音在耳畔问。
见他不答,她又自顾自地说,“方才我与阮娘去往那棵古树上扔了条红丝带,你瞧,上面最高的那根就是我扔上去的!”
她指着榕树最高处。
红绸绕枝,枯木承载红尘万千祈愿。他抬眸望去,视线越过纷繁的红,一眼落在了枯枝的顶尖。
风声过耳,殿角的铃铎叮叮作响,红绸末端绑着根竹签,长长地垂下来,在一团红的上方肆意摇晃。
“你许的什么愿?”他问。
“秘密自然只有神灵能听见。”她笑吟吟地仰头道。
他收回视线,敛眸问她:“到处转转?”
“我想去摇根签,阮娘已经先去了。”芜叶拉着江淮便去找阮娘。
见芜叶和江淮过来,阮娘手里摇着那根签,示意她快来,“芜娘,我求了根大吉。”
阮娘将吉签重新放回签筒,芜叶见到路过的僧人,躬身道了声“阿弥陀佛”。
“施主有礼了。”
那名僧人抬眸望了眼江淮,站定在旁侧。芜叶从阮娘手中接过签筒,双手合十摇了摇。
一根签跌了出来,落在地上,芜叶捡起来一瞧。
“大凶。事无成,徒无劳,终必败兴。”
她蹙眉,想到所求之愿,面色刹时白了瞬,心下惶惶。
“这次不算,我摇的太轻了,没让签洗开。”她重新把签放回签筒,毫不犹豫又摇了一次。
签落了出来。
字迹清晰。
“大凶。伤神骨,恶食果,十有九衰。”
她不信,又摇了一次。
“大凶。死水涸,多怪梦,覆水沉舟。”
一旁小小的阮思睁大了眼,怎么会有人连着抽了三次都是大凶?
芜叶抿着唇,还想再摇一回,直到摇出个吉签来。
僧人捻着佛珠,见她执着,长叹了气,垂目道:“阿弥陀佛。施主,莫要执着了。心有执念,这签便做不得主。”说罢与江淮微微颔首便离去了。
阮娘安慰她:“芜娘看开些,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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