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风深知他这位义父的秉性,心中不免为江贞担忧。可观察阿成信心十足的架势,便知晓自己此时不宜插手,否则坏了江贞的计划可不是能轻易带过的。
步慷急着将货拖回王府,他有急用重用。偏偏江贞仿佛看透他的目的一般,恰逢其时地从正面拦截住了去路。
江贞未着公服,只在赶路途中投靠京城近郊驿站时临时换了身干净衣裳后又马不停蹄继续出发。他穿的正是大夫人拜托素莺赶制的冬装,内着窃蓝道袍、外罩莲粉鹤氅,一身素雅淡色却衬得人肃穆庄严不敢亵渎。
步慷瞧他有些面熟,一时间没想起来,便多看了两眼。仔细一瞧才发觉对面这位样貌实在不俗,冷冷的一双眼半垂下来,平白给窄小浓艳的脸上增添一丝说不清的风情。他若是个女人,便是最三贞九烈、最能激起男人征服欲的那一类。真是可惜了。
难怪赵有荣同步慷关系密切,这两个禽兽仿佛脱离了下|体就失去了思考能力,不管遇到什么人都能和床笫之事扯上关系,整个就是一化成人形的恶魔。
江贞见多了充满色|欲的眼神,他并没有表现出恐惧或嫌恶,依然挺拔如松地站着,两方对比高下立判。
“谁家的狗没栓好跑出来乱吠,咬着人了怎么办?”步慷的眼神在江贞腰间徘徊,仔细分辨这人身上有无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不巧,正在他口无遮拦地讥讽后,看到了被系带和衣袖遮住大半的通行令牌。
令牌呈圆形,白玉质地,温润细腻的玉石表面雕着一只憨态可掬的肥兔子。
呵,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苟且偷生好侄儿的走狗,那便没什么好提防的了。
步慷阔步上前,鼻尖几乎要贴上江贞侧颈,湿润温热的呼吸打在咽喉处,似是无声的警告。
“你以为抬出他就能将我拿下么?回去问问你主子,是不是忘了冬日里的馊饭什么味了,敢挡你爷爷的道?”
步慷目无下尘,面上浮现出鄙夷不屑的笑意。一句话热烘烘地吐出来,宛如一记耳光无形地扇在江贞脸上。
他清楚江贞的来历、知道他身后的倚仗,但仍旧我行我素不让半分,这人竟是连装也不装,明晃晃地对天子不敬。
江贞面不改色,堪堪往后退开两步同他拉开距离。只见他掏出帕子捂住口鼻,佯装风寒轻咳了两声,咳完也没将帕子放下,好似闻到了令人作呕的气味,眉间拧出两道竖纹。
“下官失礼,还请王爷多包涵。昨夜更深露重之时正在寒潮四起的甲板上清点货品,难免受了凉。若有唐突之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莫与下官计较。”
不就是放狠话威胁么,这有何难?今日拦下建南王时已经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凭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横竖都会遭到打击报复。预见最坏的结局后,江贞也豁出去了,非得将人按下不可。
“哦?我倒不知,原来你……”
“下官姓江名贞,现在大理寺任职。”江贞不卑不亢地自报家门,生怕他日后寻仇找不到大门。
“呵,我还当你是市舶司的人呢。原来,大理寺并非人人都懂规矩,海舶贸易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外人来插手?”步慷猖狂惯了,偶遭不长眼的小官儿撞上来找死还觉着新鲜,像逗弄小猫小狗似的陪着敷衍两句。
“市舶司管理收税贸易的事自然不归大理寺管,可自从刑部侍郎赵乾赵大人之子横死后,案子便由三法司共同审理,王爷不知道么?”
说罢,江贞眉峰微挑,一脸不慎泄露案情的模样连连道歉:“诶呀,瞧我这话说得,这些腌臜事王爷自然是不知情的。杀人越货乃匪盗所为,怎会和王爷扯上关系,下官失言了,您莫怪。”
步慷听罢,面色瞬间由晴转阴,他随手拽起一个家丁衣领问询管家的下落。
家丁哪里知道薛管家的行踪,茫然地摇头摆手,吓得双腿发软直哆嗦。
步慷拿不准江贞是在虚张声势还是手上证据确凿,眼睛转了转,满世界寻找心腹。
码头周遭乱哄哄的,官兵文臣、百姓猫狗乱糟糟地各自为营。在如此乌烟瘴气的环境下,就算是皇帝的车架在此也是寸步难行。
家丁们抬的木箱盖板上逐渐凝聚起细小水珠,底板四角处开始有透明黏液往外渗漏,伴随着一阵阵腥臭味逸出,闻得人直犯恶心。
“我这一箱鲜货要是因为江大人变了质,你说,该怎么赔?”
江贞将帕子叠好收起,不再同步慷玩笑。他语气硬邦邦,一副秉公办理的模样,“码头出了命案,所有货品都得等核验完毕后方可带走。谁都不能例外。”
步慷见他不依不饶顿时起了杀心,不怕死的贱人要是耽搁了作法的时辰,九条命都不够他杀的。
他发现言语无用,抬脚就准备硬闯。小子奈我何,还敢动手不成?
不待江贞有所动作,河岸边的仓库顷刻间燃起熊熊烈火。火焰拔地而起直指苍穹,将阴森森的天空烧出一个火红的洞来。
人群中几乎已将这件事定性为建南王为扫除晦气,不惜以皇城龙气为引,烧光自家倒霉事的自私行径狠狠批判。
好了,这回谁都别想走了,哪怕是王母娘娘下凡都得扣下问话。
现场很快被内廷禁军控制起来,刑部尚书同左右侍郎皆已赶到,赵乾脸色青白地跟在顶头上司身后,甚至不敢和步慷有任何眼神接触。
皇家库房离奇起火此事非同小可,就连揣着花生瓜子跑来看戏的百姓都被限制行动,当场逮住一个个问话。
步慷觉得事有蹊跷,自己还从未走过如此背运,从码头到王府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奈何恶狗挡道叫他没地下脚,实在可恶!
“你知道他箱子里拉的是什么?”鸣风放弃挣扎,掐了根枯草夹在唇缝里上上下下颠着玩儿。
“不清楚,只知道这箱东西他极重视。我一路尾随,偷听到副手说靠岸后王爷将带人亲自来取。我当即就将消息上报,老太爷当机立断将此事交由蝶贞全权处理。能动用的人、钱权限全部放开,这回势必要炙烤几个老贼试试火候。”
阿成玩笑着说畏惧蝶部首领,但心中敬佩远比害怕多,鸣风能感知到他对江贞的崇拜和信任。
就和自己一样。
“蝶贞……”鸣风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细细研磨吞咽,觉得这称呼新奇有趣,摸摸记在心里独自回味。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么?”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下面就看他怎么安排。大不了被关几天,想跑还不容易?再说了,这次咱们可是背后有靠山的人,别畏手畏脚的,小家子气。”
大家子气的阿成远远看着建南王背着双手来回踱步,玩心大起,用胳膊肘推推鸣风,问:“你看他那箱子还在渗水,不知道什么东西味道这么怪,想不想一探究竟?”
那自然是想的,可是他今日做贼心虚不敢在江贞面前造次,只能怂恿阿成上。
阿成在被送到章家之前,和其他人一样是个锯嘴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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