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起见,鸣风还是没有随大流登上民用船,而是去码头蹭着章家二小姐的福船之便将二人捎带,等船只在福建临时靠岸时下船再改陆路,能节省许多时间。
况且乘坐章家的船,既舒适,安全也有保障。水手皆是见多识广擅长出海远航的,区区一段国内水路,行驶起来自不费力。
雁来上船时见到一位看起来年近五十的妇人,裹着头巾,穿着一身干活的粗布衣,站在甲板上向她伸手。她登上最后一节台阶时,握住那只粗糙温暖的掌心奋力一跨,双脚稳稳踏上潮湿的甲板。
鸣风提着行李跟在后头,见她登船,三步并一步疾行而上稳稳落地。
那妇人嗔怪道:“哪家的小皮猴,行事这般不端。”
鸣风扬着一张笑脸走到妇人身侧,很亲热地勾着她小臂撒娇,“好久不见了荣姑姑,怎么麻烦您站在风口来接,莫非这趟船是二小姐要亲自押出海的?”
刚一见面就有诸多问题,荣姑姑佯怒道:“许久不见还像小儿一般,没长大么?”
荣姑姑站在二人中间,牵着雁来往船舱里走,边走边回答鸣风的问题。
“底下的人来报是你要搭船,原本不想搭理,可他们说随行的还有位姑娘,这我才出来迎一迎。”她边说边提醒雁来注意脚下,三人跨过门槛进了一间干净明亮的房间内。
荣姑姑接过雁来肩上的包袱收到内室,手脚麻利地泡了一壶茶水出来,茶是云南那边产的紫香根,色沉香浓,初饮时微苦,随后甜津自舌根而生,伴随着一股花香充斥口腔,一味三折令人惊喜。
“这间房在二楼拐角处,推开窗便能赏三面水景,是二小姐特意下来准备好的,雁姑娘还满意么?”荣姑姑说着一一推开轩窗,大片的湖光美景顿时在眼前展开,偶起波澜的水面一层一层接力荡漾开去,雁来登船后升起的紧张和不适感随水波消逝了大半。
“多谢二小姐和荣姑姑悉心准备,我很喜欢,烦您费心了。”
荣姑姑指使皮猴关窗,若想赏景,一会儿把屋里烧得更热些,人也披上厚实大氅再赏,决计不能对窗长久吹冷风。
她挨着雁来坐下,仔细嘱咐道:“姑娘喜欢就好,千万别拘束。这趟船在浙江和广东下面的几个大型码头都要稍作停靠,会耽搁些时日,不过怎么都比在马车上日夜颠簸舒适。
船上吃喝都有的,要是有用不惯的尽管来知会,我安排下面的人去采买,就当作在家一样的。”
鸣风旁听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连带自己,难免有些醋了,“荣姑姑怎么不问问我吃用惯不惯!”
“你力壮如牛,就算绝食几天都不碍事的。”荣姑姑捏捏他臂膀,粗壮得两只手都拢不过来,表情颇为满意。
鸣风嬉闹一阵就安分下来,自觉给对面两位添满茶水,关心道:“二小姐这回还是独自出海么,身边带了多少侍卫?有空的话择一日一道用个饭吧,我也许久没见了,想问问二小姐安。”
说到这荣姑姑不免忧心,回道:“是呀,还是她一个姑娘家出海,可愁死我了!赶上近日身子不爽,还偏要住在这八面来风的船上,我都拿她没办法。”
章家经商几十载,虽早有商船往来过境内外通商贸易,但家主亲自随行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前是派遣章老太爷身边得力的干事前去,自从二小姐接触海外香料生意后,便总是跟船一道远航。
海上天气不定危险丛生,若遇上海盗更是凶险,章家大爷和二小姐都是荣姑姑一手带大的,情深胜母女。相比在府上提心吊胆日日祈祷,不如跟在二小姐身边事事照料贴心呵护。
二小姐颇有经商头脑,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很有决断。章老夫人在世时,便把内宅一应事务交到她手上料理,及笄后又随老太爷点铺理帐,做生意亦是一把好手。
后来,大公子娶妻生子稳居于内宅,兄妹二人便重新分工。由兄长掌管内宅家屋账目;小妹着手接下家族生意,章老太爷全权放手任由她闯,没料到章家生意的版图越扩越广,不单局限于国境内,现在竟也延伸到海外去了。
章二小姐虽不会武,但从小和哥哥一起跟着师傅练过几年童子功,算不上矫健有力,筋骨强韧还是有的,怎么好端端的不舒服?
鸣风心中不安,便想问问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手的。
雁来想着鸣风的年纪心中暗暗算数,想来这位二小姐应当正值花信之年,听荣姑姑委婉的说法看来,极有可能是月事不调的缘故导致,于是好心问道:“敢问章二小姐现在何处,方便的话不若让我替她把个脉吧?”
荣妈妈眼神一下子亮了,不敢置信道:“难不成……姑娘是医科圣手?这可好呀!既然相遇便是缘分,二小姐这回执意要出海也是想着去南洋拜访一位极有名的外国大夫,既然眼前现有一位,那便替我们小姐瞧瞧吧!”
雁来连连摆手,“圣手不敢当,不过跟着祖父学了些皮毛,普通病症尚能应对罢了。”
荣姑姑已然起身,一边松袖子一边往外走,“那也是有能耐的,雁姑娘且稍坐,容老身去通禀一声再来答复。”
雁来规矩坐着,捧着茶碗点头。
“小皮猴去厨房看看想吃什么,没有中意的就自己去钓,别到时候又嚷着菜不合口味。”荣姑姑领着他一道出去,在隔壁把人安置好,这才火急火燎地往楼上去。
鸣风知道她们女子看诊多有不便,自己去下层逛逛主动避嫌。
那厢荣姑姑迎着雁来到了章二小姐房中,得知对方同为女子,便让人把屏风纱围撤了下去。
雁来不懂这些富贵人家里的规矩,只顾着埋头跟在荣姑姑身后,见到主人家时屈膝行了个礼。
章家二小姐看起来瘦弱、个子也不高,偏生有股威严之气,叫人不自觉就恭敬起来。
荣姑姑换了衣裳,着一身海蓝丝棉的衣裳守在一旁侍候。
章二小姐斜躺在贵妃榻上,后腰和背脊处垫着许多软枕,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肉眼瞧不出哪处不妥。
荣妈妈上前来摆好腕枕,对雁来陈述病情:“我们小姐每逢月事时小腹绞痛难忍,痛上一个周期也是有的。从前在府上找过许多大夫来瞧,苦药喝了一副又一副,大多是立时止痛,可总归治不到根上,雁姑娘帮着瞧瞧吧。”
章二小姐对她笑笑,点点头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懒懒的,估计是很没有力气。
雁来净过手来撩开下摆坐在矮凳上,指尖搭在腕上听了好一会儿。
“章二小姐操劳过度、睡眠不足,气血有亏,以至淤血滞堵,敢问小姐月事是否淋漓不尽、量少且色沉?”
章二小姐和荣姑姑对视一眼,随后二人齐齐点头。
雁来站起身,为了进一步确认病因,示意她除下袜裤双腿伸直,平躺好。
章惊雪内心惴惴,双手交叠捂着胸口,生怕给她诊断出什么不治之症。
为了给自己分散注意力,谨慎询问道:“从前请的大夫说我这痛症和年纪相关,大约成家生子后会随婴孩的出身带出体外有所转……”
雁来一顿,目光从这位面容姣好、满腹诗书的女人脸上扫过。听她语调虚浮,想必自己也不相信这套说辞,于是好言安慰道:“我在医馆中见过许多三四十岁的妇人,产后该痛经的还是照样痛,并且伴随脏器脱垂等其他问题。我们只要找到病因,再对症医治就好,病的成因不会考虑年纪或婚配与否,二小姐不必有此顾虑。况且每位大夫的处理手法和观念不相一致,您捡合心的听就成,心境开阔也是疏通的良药呢。”
这话说得傲气,简单来讲,就是谁给你治好了就多听谁的。要是治病还带着偏见,那么尽可当耳旁风,刮过就算了。
身旁的荣姑姑听完也松了口气,老太爷不想让小姐仓促下嫁,及笄后到现在也难有一个世家公子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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