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空气一下静了许多。
傅和裕的话落入于妙妙耳中,在她大脑里转了一圈,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伶渊的脸,自己的脸忽然一下烫了。
“我……”
于妙妙支支吾吾地,视线无处安放,四下扫荡。
回宫后,她其实想过这个问题。
她这几日在宫中,时不时会想起他。想他在做什么,担心他的伤好了没有,会不会还在生她的气。
想着想着,给他写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信越写越长。
她恍然发现,她其实很喜欢他,甚至不仅是喜欢他这个人。
她以前只觉得他做人坦荡,心眼儿好,除了喜欢捉弄人以外,也没旁的坏心思,是个可以相处熟识的好人。
但最近一个人呆着后,她想清楚了,她想接近他,碰触他,喜欢他粘着自己,享受两人之间的温存。
她是心悦他的。
“嗯、嗯……”于妙妙紧张地抓着袖口,慌里慌张地眨巴着眼睛,跟喃喃自语一样小声道,“我心悦他……”
她只当是在跟傅和裕这个哥哥偷偷说些悄悄话,但没想到一说出口,脸就红了,“唰”地一下用袖子遮住了脸,怕傅和裕打趣她。
这话她在伶渊面前可不敢讲,羞得很,若是伶渊听到了,肯定会笑话她,指不定还要动手动脚来闹她。
傅和裕看着少女,看见她抬眼时眼底漾着的羞怯与软意,那本应是甜得令人发颤的,却在此时此刻将他的心瞬间冻入冰河之中。
傅和裕喉间一紧,那点酸涩先从心口漫上来,只剩干涩的哑音:“……是吗。”
于妙妙悄悄地从袖子边露出那对澄澈的眼眸,羞涩地点点头:“嗯……!”
她见傅和裕没笑话她,心里放松了不少,凑过去有些为难地抱怨了一下:“裕哥哥可别同父皇说……我感觉父皇好像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
这事有迹可循。
此前,她第一次说要给伶渊写信时,皇帝就不怎么同意。但那会儿她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好,身子弱,也没有精气神。御医见她郁郁寡欢,出面劝了劝,皇帝这才不得已同意让她写信给他。
最后,送到侯府的赏赐堆成山一样,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送这么多,就是要划清界限,此前保护公主的事,侯府作为外人着实有劳了,今后公主便回到宫中,与侯府再无关系。
为此,于妙妙可头疼了。她信里约定了下次偷偷见面的地方,想与他和好,想跟他表明心意。届时,还得想方设法说服皇帝成全他们俩。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未觉察到一旁眼神黯淡的傅和裕。
傅和裕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欢喜。那欢喜不是为他,是为另一个男人。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仰着头对他笑,“哥哥”“哥哥”地唤着他,眼里的光纯粹又干净。就在找到她的时候,他也幻想着她还会继续这般唤他,甚至会带些少女独有的情愫。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的心口像被扎了一下,不重,却疼得绵长。傅和裕勉强扯出一抹笑:“……嗯。”
他本欲抬手抚摸她的发顶,指尖颤动几下,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
近几日,空气闷热,云逐渐堆积了起来。
阴云遮天,侯府内连廊的青石板都浸着一层湿冷的灰,檐角垂落的铜铃被闷风卷着,只发出几声哑哑的响,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前院,也静得只剩脚步声。
下人们耗费了几日时间,终于是将宫中送来的赏赐都归整清点完封进了库房中,唯独留了于妙妙送来的那份放到了伶渊的寝屋里。
伶渊静养了几日,腿上的箭伤已经好了大半,拄着拐正打算回到寝屋。
“侯爷。”侍卫见他回来,躬身报道,“公主送来的东西……小的给放到侯爷寝屋里了,待侯爷过目。”
闻言,伶渊偏头“看”向他:“我不是说扔了吗?你脑袋不要了?”
这话吓得侍卫一哆嗦。
如今,伶渊虽是没像刚回来时那样颓废了,但却是陷入了另一个极端,整日黑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让本就冷清的侯府变得更加压抑。
但那侍卫听闻送东西来的人还特地交代过,此物是公主亲手做出来的,沉得很。
虽不知里头装了什么,但既然是公主亲手做的,那定是不能丢的。万一日后自家主子又转了个性子,追问此事,那他们可百口莫辩。
侍卫又复解释道:“听闻过几日,陛下要带公主上朝。小的是想着……若侯爷看了这东西,有什么事想同公主说,那也正巧可以碰着公主上朝的时候去。”
“她要上朝了?”伶渊眉心蹙起,似是想了什么,冷笑一声,“那正好,我亲自还给她。”
-
数日后,于妙妙的身体逐渐好转,慢慢适应了宫中的生活。
皇帝见她病好了,脸色也红润了,便在众臣的推举下带着她上朝。
是日,钟鼓九响,丹陛肃立。
于妙妙跟在皇帝身侧,缓步踏上高台。这是她第一次上朝,虽然只是坐在一旁的珠帘软榻上旁听,但此时殿内的肃穆之色依旧让她紧张不已。
然而,正当两人行至御座阶前时,于妙妙便觉殿中气氛不大对。
今日朝会,百官虽肃立,却似是在做着什么小动作,隐隐有衣袂摩擦声响,视线躲闪又惊疑。
她循着一人的视线看去,只见武臣班列之首本该空着的位置,此刻竟立着一道红色身影。
是伶渊。
他单手撑拐站在那,周身寒意发散,与旁人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知道,武安侯是从来不上朝的。以至于今日众臣们看到他的身影时,都诧异得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亦或算错了时辰。
他们也不敢问,生怕哪句话得罪了这个罗刹,给自己招惹麻烦。
皇帝打量了伶渊一番,又回头看了眼站在暗处的近卫。近卫得了令,悄悄朝高台的位置走近,暗中戒备着。
唯独于妙妙看到他时,眼中的诧异带着一丝欣喜。她不由自主地站在那看了他一眼,又复被身后的太监低声咳嗽了几声,示意她尽快入座。
她回过神来,只好走进那珠帘后,珠帘落下,遮挡住了大片视野。
早朝开始,于妙妙坐在那珠帘后旁听,虽然身在珠帘内,但视线却一直偷偷地朝珠帘外瞟。
伶渊今日穿了身红色的朝服,她第一次见他穿,长发束冠,露出清晰的下颚线,肤色冷白,被红色的朝服映出一点点红润,衬得他的脸越发俊美。
于妙妙看得心中暗暗雀跃,袖下悄悄捏着自己的衣裳。
他也太着急了……约的明明是几日后,何必赶着今天来呢……
虽说她也很想见他,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吧……
就在于妙妙走神时,台下忽然有一人说道:“不知此事公主有何见解?”
于妙妙倏地回过神,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是台下的工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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