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寿宫,西侧殿。
殿外微风靡靡,殿中言笑宴宴。
裴令瑶正与太后说起武林城中二月初八百戏竞集之事。
她那话头刚落到绯绿社的杂剧,翘着手指想要装模作样比划一番,忽听得殿外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太后轻轻颔首,内侍打起帘子,覃思慎迈步入殿。
他正欲向太后请安,话未出口,已然撞上裴令瑶那张笑意未散的脸。
她似是兴致正好,双颊与鼻尖都涌着一圈薄红;乍看去,倒像是腊尽春回之时枝头初生的花苞。
覃思慎脚下一顿。
他不过是依循旧历来慈寿宫中请安,未曾想过会在此间碰上太子妃。
裴令瑶亦是一怔。
方才她说得尽兴,满脑子都是那些她只从大伯母口中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过的百戏竞集的盛景,哪知甫一回头,闹腾的杂剧班子便化成了清隽疏离的太子。
……好突然。
待她回过神来,赶忙福身行礼。
下一瞬,两道声音同时在西侧殿中响起。
“祖母万安。”
“殿下万安。”
前者沉静,后者明快。
但那两句“万安”却是分毫不差地交叠在了一起。
殿中倏地一静。
裴令瑶没忍住,抬眼一瞥。
却见覃思慎仍维持着向太后揖礼问安时的姿势,他那玄色的衣摆正安安静静地垂在绛色凤穿花卉纹地毯之上,全然未被方才始料未及的异口同声所影响。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覃思慎微微别过脸去。
西侧殿中氤氲的檀香醇厚绵长,最易让人静心。
然,二人四目相对之时,却都有片刻的怔忡。
不过顷刻之间,覃思慎已将脸侧了回去。
裴令瑶的目光擦过他的耳垂。
忆起昨夜之事,她当即耳根一红,也不再乱瞟多看。
也是此时,她方才恍然惊觉,今日是四月初三。
初三、逢三……那便是太子向太后请安的日子。
两个月前的初三,正是他们在慈寿宫中初见的日子。
裴令瑶一时哑然,大婚这几日太忙,她竟把这事给忘了。
“都起来吧,”坐在上首的太后将这对新婚夫妇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她笑着打趣道,“往常总爱说好事成双,可不?今儿一个来给哀家说故事解闷,一个来向哀家请安,倒是正正好凑到一起了。连问安的话都说得这样齐整,可不就是天赐良缘?”
“谢祖母。”
“……谢祖母。”
二人依言起身。
这次的回话声倒是裴令瑶在前、而覃思慎在后了,且二人俱都语气平平。
只是这两句话落入程嬷嬷耳中时,不知为何,她居然听出了一种刻意。
像是两人走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了一起,急急忙忙退开三五步,而后又一前一后抬头望天看云,故作无事发生。
随即,她又在心中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刻意的,定是太后娘娘整日念叨想要太子与太子妃凤协鸾和,竟引得她也生出了些错觉。
“还不快给太子看座?”太后的吩咐声打断了程嬷嬷的思绪。
她垂首应是,而后依着太后心意,利落地在裴令瑶身侧为覃思慎添了坐。
裴覃夫妻二人并肩坐下。
太后见此情景,笑得满意。
太子轩然霞举,太子妃明眸善睐,便是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就是极般配、极养眼的。
她不紧不慢道:“阿慎今日来得巧,也不巧。”
覃思慎垂眸未答。
他仍在想,太子妃为何会在慈寿宫中?
是念及今日初三,便特意来慈寿宫中等他吗?
毕竟今日是他们分殿而居的第一日,她也许有些不太习惯?
覃思慎瞥了一眼身侧的妻子。
裴令瑶闻言却是一笑,复又向太后探去一个好奇的眼神,娇声道:“祖母怎还吊我们胃口?”
太后笑答:“来得巧,自是哀家先头所说的好事成双;至于这不巧嘛,便是方才太子妃与哀家说了许多武林轶事,可惜咱们太子姗姗来迟,是听不到咯。”
覃思慎微愣。
据他所知,太子妃生于京城,长于益州,为何会知晓武林轶事?
太后似是读出了他的疑惑:“太子妃纯孝又心细。她从慈寿宫的吃食中知晓了哀家是武林人,昨日回门时,特意去寻与哀家同乡的陈夫人打听了几句。这不,今日便带着这些打听来的轶闻趣事,来哄哀家开心了。”
言罢,太后又毫不掩饰地夸赞道:“难得你有这份心。”
裴令瑶道:“我就是想着,得了趣事,若是只在自己心里偷乐,放久了也会发酸发苦;还好祖母愿意听我说,方才没让这些趣事变成苦事。”
她这话说得俏皮,连程嬷嬷都没忍住,掩着嘴低笑了两声。
“这说得倒是有意思,”太后抿了口茶水,将话递给一言不发的覃思慎,“太子觉得呢?”
覃思慎尚还在为方才的自作多情而心情复杂,骤然间听到太后的问话,也顾不得多想,便沉声答道:“祖母说得是,是极有意思。”
裴令瑶忽地侧过脸去,笑问:“真的?”
二人的距离拉近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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