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原以为西里斯去了詹姆斯家,可当她礼貌地敲响詹姆斯家的大门时,前来开门的波特夫人却告诉她,西里斯并没有过来。莱拉呆了一瞬,隐约觉得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好心的波特夫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关切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或许她能提供帮助。莱拉感激地道谢,请求波特夫人,如果见到西里斯,一定要通知她。
莱拉忧心忡忡地回家,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不安,这时,她听到门被“咔嚓”打开的声音,立刻激动地跑过去。
“莱拉!”
是希维和阿尔法德回来了,笑吟吟地朝她张开双臂。
莱拉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竟然情不自禁地鼻子发酸,怕爸妈看出破绽,她连忙把脸埋进妈妈的肩膀里。“我好高兴你们回来了。”
希维爱怜地亲了亲她的脸颊。阿尔法德摸了摸莱拉的头,然后环顾四周:“西里斯呢?他在房间里吗?”
莱拉只说:“他出去了,我正打算去找他。”
太阳晒得人眼眶发烫,莱拉戴着一顶宽宽的草帽,提起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茂盛的草地上穿梭,到处呼喊西里斯的名字。她在戈德里克山谷转了一大圈,最后满怀希望地走到那个废弃的谷仓,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顿时气馁地跌坐在稻草上。
“我真是个傻瓜。”她想。“西里斯既然不想见我,怎么会让我找到?”
她想起了昨晚的荒唐事,苦笑一声。一切的源头归根到底是她在害怕。在失落地接受自己永远不可能和西里斯光明正大地步入圣洁的礼堂,获得世俗的认可,享受巫师基本法对婚姻的保护的现实后,另一种无形的恐惧就攫取了她的心神——她向往宁静平和的生活,但害怕西里斯有一天会对这一切心生厌倦,干脆利落地斩断和她的所有联系,然后远走高飞。她见识他的时间太长,长到足够窥探到他人性的最深处,知道自己也许终有一天会失去他。西里斯精力旺盛、追求刺激,绝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当他觉得被束缚,就会不顾一切地挣脱开,就像笼子里的鸟儿至死都在向往天空,她拦不住他。
于是莱拉就想,至少让她趁他们还相爱相守的时候彻底得到他吧,这就是她昨夜那么不可理喻的目的。西里斯说他已经把自己的心交给她了,她却贪婪地想要更多。她曾经暗自鄙夷沃尔布加声嘶力竭地宣称的“母爱”,自傲于自己对西里斯情感的纯净:不掺和一点利益得失,没有索取过一丝一毫的回报。但她现在惊悚地意识到,自己和沃尔布加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们都想把他握在手心,只是一个以母亲的身份豪夺,一个在以甜蜜的爱情巧取。
就这样吧,一切都该结束了。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不是吗?这一天虽然来得太早,但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接受。
莱拉漫无目的地游荡,穿梭在一栋栋房屋间的小路上。正值沿路鲜花烂漫之际,她却无心理睬。
“莱拉,你好吗?”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转头一看,自己身处一座很有年代感的房屋的篱笆前,而邓布利多教授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哦,她居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他的家门口。
老教授炯炯有神的蓝眼睛仿佛有神奇的魔力,在他温和的注视下,莱拉居然鬼使神差地接受了他的邀请,进屋喝了杯热茶。
茶水携带淡淡的香气浸润口腔,她回过神来,面对邓布利多关切的询问,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她求助般望向邓布利多:“教授,我很害怕。”
邓布利多轻声问:“害怕什么呢?”
“我害怕我自己。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或许我和我曾经厌恶的人没有区别,同样会被欲望蛊惑,被恐惧驱使,被情绪蒙蔽双眼。”
“没有人生来就超凡脱俗,真正能判定一个人的是她如何面对最真实的自己。”
莱拉顿了顿。
“那如果你在镜子里,看见了一个罪人呢?”
“去忏悔,去赎罪,然后获得解脱。”
莱拉固执地问:“若你不想从这罪孽里解脱呢?”
邓布利多仿佛僵硬了一瞬,没有接话。他的沉默让莱拉回过神来,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便有些歉疚地说:“教授,我不该这么问的,我很抱歉。”
“只是一个问题,你不必道歉。”邓布利多温和地说。“你才十六岁,能有什么罪孽呢?”
“我……”她支吾了半天,说不出口,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面前,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倒影着她苍白失措的面容,想起面前的老人卓越的智慧与伟大的功绩,她越发感受到自己的卑微与怯弱,连同自己那见不得光的感情,阴暗得如地下的虫豸。她再也不愿待在这里,站起来匆匆向邓布利多说了句“抱歉”,就快步冲了出去。
莱拉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中。
被规训多年的礼教依然根植在她内心深处,当欲望的潮水褪去,她的羞耻感再也按耐不住。她不害怕别人的议论,但害怕父母得知一切后投来的失望的目光。她为西里斯牵肠挂肚太久,以至于连人生的重心都在向他偏移,骤然之间崩塌,她太过迷茫,不免想去寻求父母的慰籍,但又不敢让他们知晓内情。一时之间,她好像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隔绝了。
她又回到那个谷仓前,坐在一颗大树下发呆,望着前方阳光下青翠欲滴的柔软草地。
她听到了脚步声,很缓慢地向她走来。
哦,她听出来了,是西里斯。她太熟悉他了。
她没有回头。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莱拉身体有些僵硬,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她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你是在难过吗?”
她一转头,西里斯挑起一边眉毛,诧异地盯着她,仿佛在说:你居然还难过上了?
莱拉一气之下,精气神也恢复了。她不高兴地说:“我不可以难过吗?”
西里斯撇撇嘴。
“我真是没见过比你更混蛋的混蛋了。”
莱拉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西里斯冷笑一声:“你强上了我,玩够了就把我扔下跑了,我还没难过你倒是难过上了?你对我始乱终弃,现在居然还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这个混蛋,就顾着自己,对我连一点点愧疚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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