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看不破灵术痕迹,鸣涧却一眼瞧见,灵理奋力将感知移到了秃鹫体内,瞬时汲取了场域残留灵质,这才有足够的升力带着她的神体逃跑。
秃鹫远去的身影已是缩得看不清,此时再无他法可围困灵理,鸣涧有些不甘心:“就这么让她跑了。”
她愤愤转身,却差点撞上身旁的人,连忙避开。这才发觉,刚刚嫌晏沉挡在前头碍事,又拉扯不动他,只得自个儿往前挪了一大步,晏沉还杵在她的侧后方。
此时,经历生死对峙,又面对山崩的险情,她的神识振荡激烈,感知极为敏锐。尽管很轻,因他们离得近,晏沉的轻笑直落在耳边,振得耳廓有些痒。
她不由抬手,捋顺发丝的同时拂过了耳廓。
这片山头正缓慢崩裂,脚下一道道毛细裂纹炸开。机要部弟子们招呼着准备下山,鸣涧忽地想起什么,只道让他们先行。
弟子们虽有担忧,但此次任务是由主策赋权给鸣涧,服从指示是为首要,便相互照应着往山下行去。
鸣涧这就奔向灵理方才盘坐之处。
灵理已逃走,不知她究竟办成了何事,这里只剩下一道细缝,黑洞洞的幽深。
上山时,她就注意到山体骤然拔高,刚才崩裂的动静实在异常,倒像是由活物闹出来的。
可此处为都城远郊,如何能有如此巨大的活物藏于荒山中。
鸣涧推算着各种可能性,一时拿不准主意。
是否该循着灵理的路子探查?
方才得见灵理从中收回灵质的过程,灵质疏密起伏如山峦,在她眼中自然构成术式,好似烙进她的眼里,留下了一道道沟渠。
今日一观,她已然看清灵质场域规律,实在想趁乱试一把。
她这便调动灵质散入裂隙中,默算反向推演。
鸣涧算得投入,全然没注意晏沉仍留在山顶。
他伏身捡拾着什么,刚站起身,就见这位机要部小头目整个趴伏在地,正伸了一根手指头探入那道裂隙。
谁知道她又要使出什么奇招深入探查。他并未打扰,只是远立静观。
她这般趴在地上伸手去探,有些像以蚂蚁为食的某种生灵,正用长舌头搜刮蚁穴。
一时间想不起为何名。
山崩之势倒像是缓了下来,第三次震荡迟迟未至。他这思绪飘得是有些远,不忘警戒四周。
晏沉自是无法看见,她的神识涌动,灵质如同无数个金色水滴,却因她的生涩而七拐八弯地乱跑,但也渐渐在脉络中充盈,流淌出一条浅金色的溪流蜿蜒前行,一直汇至指尖散溢出来。
鸣涧感到这是一条暖流,将她烙在眼中的沟渠填满。
此举实在冒险,但灵理引发的未解之谜诱惑太大,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她的感知好似也随着这暖流而去,被拉入了裂隙深处。这才猛地一惊,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分明足够谨慎,只释放了微量的灵质,底下却似有深渊巨口,不断吮吸,竟是摆脱不得。
她的灵质持续流出,不再受控,损失了比预期更多。神识紊乱间,忽地感到有人握住自己的手,又被箍着肩背架了起来,这才脱离了那道裂隙。
待站定缓神,眼前的面庞渐渐清晰。
晏沉拧着眉头,勉强抑住怒意。
他原只是远远看着,见她趴在地上伸手指探那道裂隙,还觉着这动作有些像某种食蚁生灵。
相比前次震荡,这回间隔有些长,他仍维持警戒。不多时,余光瞥见她僵住不动了。
“鸣涧?”他试着喊她。
而她仍趴伏在地,没有回应。
他几步赶过去,握住她探入裂隙的那只手。一股未知的力量正拽着她的指尖,仿佛要拖入深渊生吞了一般。
他虽看不见,但能辨出应是灵术留痕。
好在灵质场域无法作用于他,一经握上这只胆大的手,便将拖拽之力截断了。
晏沉加劲稳住身形,另一手箍住她的肩背,从地面托起。裂隙边缘的碎石簌簌滚落,被吞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鸣涧的手指冰凉,脸色还有些苍白。她回神时睁圆了眼,显得有些懵然无辜,仿佛只是在搜刮蚁穴时被蜇了一下。
她的右手还很乖顺地被他执着,冰凉的指尖安放在他掌心,渐渐转暖。
扶在她后背的手不自觉收紧,隔着衣物,触及只觉薄峭紧绷。心里那股后怕这才翻上来,他不忍再出言责怪,只挤出几个字:“你在做什么?”
鸣涧还有些茫然,他怎么还在这。她缓过劲来,正要言明,突然一阵窸窣翻腾声自脚下传来,她一激灵跳开了。
破土而出的是一道漆黑的身影,细首尖吻,鳞甲层叠如墨瓦,顶开碎石呼啸而来。
鸣涧看清来者,即刻蹲伏下来同它打起招呼,惊喜道:“大师姐!”
晏沉了然,他方才思及的食蚁生灵,可不就是这穿山甲。
原来,这位就是天界首屈一指的通路师,穿山归云。
归云此番化作原身,正是为解当下之急。这就说起她在山中循着裂隙而来一路填补,却总觉得来回打转,连她这个通路师都一度迷向。“若非山顶有一道暖流,顺着找上来才碰见你们。”
鸣涧:“可见着什么活物?”
穿山甲大惊失色:“除了我,还有谁能在山中穿行?”
鸣涧:“刚才大师姐所感暖流,是有活物在吞食我的灵质。”
这可大事不妙了。
两相合计,这就传音给师父。
归云:“师父,我已将裂隙都填上了。还碰到了鸣涧和……”穿山甲犹疑间看了一眼晏沉,“和谁来着?”
此时传讯仍不明细,傅弦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勉强能辨出,她说刚把整座山都封上了结界。
鸣涧直接说出结论。
“什么?!”神笺接着传来刺耳的杂音,想是傅弦乐的尖叫令神笺都承受不住了,“你们快下来!”傅弦乐声音从神笺中炸了出来。
鸣涧一把捞起大师姐,同晏沉一道顺着步道下山。
傅弦乐已和先行撤离的弟子们碰头。
此时,她刚铺设完封锁结界,十指微张,银白色的丝线若隐若现,自指腹悬垂而下,似春蚕吐线,却又冷如霜刃。
指尖轻捻,灵丝便如活物般穿梭往复,层层叠叠地交织,挑勾,穿缠,指痕过处,留下莹莹微光的轨迹,那些光痕悬而不落,渐次相连,结成细密的网状纹路。
今日追踪之计本是为寻秃鹫主人而设,遣来的也是机要部高阶弟子,却没料到差距悬殊以至如此凶险。
按在场弟子描述,那位名为灵理的灵界神族只怕是来头不小。
又有弟子谈及,若非晏统领相助,拖延了灵理的灵术场域,只怕这山早就崩塌了,撑不到主策前来。最终鸣涧冲灵理洒了一把不知名的零碎,让她瞬时就脱力了。若不是那秃鹫发了力将主人带走,恐怕今日真能活捉灵理。
傅弦乐微眯了眼。
晏沉?
他怎么也在这。
合着今日是情景再现了。靶场那日,可不就是他们三人在一处时,才引秃鹫前来。
鸣涧带着大师姐下山时,身后土石坍落,树木连根拔起,一只庞大的鳞爪显露出来。
傅弦乐来不及多交待,让归云和鸣涧同通机要部弟子们站到一处,这就被一笼防护结界罩住,眼前只余雾蒙蒙一片,再无法看清外头情况如何。
鸣涧环顾一周,结界之内不见晏沉。
他留在了外面。
晏沉见傅弦乐如此理所当然合拢结界,全然没顾及他,想来要安排他做事了。他笑问:“傅主策怎将我漏了。”
傅弦乐:“听说灵质场域对你无效,既然来了,就发挥点作用吧。”
晏沉:“理应如此。”
傅弦乐撇了撇嘴,今日他不知为何跟来此处,晚点再同他算账。
山体剥落发出的巨响,都被她之前编设的结界挡在了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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