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宝领着四人穿过圆合楼迷宫般的走廊。
楼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复杂。走廊不是笔直的,而是曲折回环,时而上坡,时而下阶,有时甚至会在同一个地方绕上三圈,才找到正确的出口。墙壁上挂满了灯笼,灯笼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群扭曲的鬼魂在跳舞。
九如紧紧跟在非宝身后,腰间的承影剑印隐隐发烫,提醒着他保持清醒。他偷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每一扇门,每一扇窗,甚至每一块地砖,都刻着那个诡异的眼睛图案。图案的眼睛部分用的是红色的颜料,在幽蓝的光线下,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走了约莫一刻钟,非宝停在一扇门前。
这扇门和其他门没什么不同——黑色的木门,银色的门环,门上的眼睛图案。但非宝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伸手在门环上按了特定的顺序:左三下,右两下,再同时按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房间。
不,准确地说,是两个房间——分上下层。下层是客厅,摆放着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桌上有茶壶和茶杯。上层是卧室,有简单的床铺和衣柜。房间不大,但整洁干净,甚至可以说……过于干净了。
干净得像从来没人住过。
非宝指着房间,对两个姑娘说:“你们二位住隔壁吧,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他又指了指门口:“那里挂有铃铛,如果需要什么,直接摇响就好,会有人来伺候。”
芒种怯生生地问:“那……那你们呢?”
“我和九如、白砚住这间。”非宝自然地回答,“上下层,刚好够睡。”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暂且先安歇,日落三息后,我再来带你们去黑塔。”
“日落三息?”九如皱眉,“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非宝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在幽光下显得有些神秘:“因为黑塔只在日落三息后开启。那是阴阳交替的时刻,也是黑塔之主最愿意聆听愿望的时刻。”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九如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你就这么简单带我们去你们的……神圣之地?”他试探着问。
非宝莫名其妙地看他:“什么你们我们,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家人,那这里没有什么是你们不能去的。”
他又露出了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看起来纯净又真诚。
但不知为何,这笑容让九如背后发凉。
因为他突然发现,非宝的笑容和楼下那些“家人”的笑容,有某种相似之处——不是五官的相似,而是那种……完美的、标准的、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弧度。
太一致了。
一致得不自然。
“好了,你们先休息吧。”非宝挥挥手,“日落前别出门,楼里有些地方……不太安全。”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无声地关上。
房间里陷入寂静。
九如和白砚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茶是凉的,但茶香清雅,像是某种名贵的山茶。
九如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等。
白砚点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像是真的在休息。但他们的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声音——脚步声,说话声,甚至呼吸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铃铛的声音。
隔壁的铃铛响了——有人在召唤侍者。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但很整齐,像是两个人,不,三个人,四个人……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地向隔壁走去。
接着是敲门声,开门声,然后是侍者温柔的声音:“客人有什么需要?”
芒种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我……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热水……”
“有的,马上为您准备。”
脚步声远去,又回来。然后是倒水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但九如和白砚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他们听到了——在那些正常的声响中,夹杂着一些不正常的、细微的声音。
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像是……锁链拖动的声音。
像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东西,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轻,几乎被正常的声响掩盖,但九如和白砚都听到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九如站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
没有任何声音。
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白砚,点了点头。
是时候了。
他走到白砚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白砚腰间的符纸上。
那张黑白分明的符纸,此时已经完全融入了白砚的衣服,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但九如的手指触碰到印记的瞬间,承影剑印突然剧烈发烫,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向指尖。
他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轻响。
符纸被撕了下来。
不是从衣服上撕下来,而是从白砚的身体里撕出来——符纸的边缘渗出了淡淡的血丝,像是长在了皮肉里。撕下的瞬间,白砚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开嘴,刚要发出一声痛呼,九如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九如将撕下的符纸举到白砚眼前。
符纸在他手中微微颤动,黑白的交界处,朱砂符文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更诡异的是,符纸的边缘,那些血丝正在迅速消失,像是被符纸吸收了。
白砚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符纸,又看向九如。
九如指了指隔壁,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一个“听”的手势。
白砚立刻明白了。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呼吸,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边。墙壁是木质的,很薄,能隐约听到隔壁的声音——是烈风煌和芒种平稳的呼吸声,她们似乎睡着了。
白砚回头看向九如,用口型问:“现在?”
九如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打开门——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
幽蓝色的灯笼在墙壁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走廊两侧的门都紧闭着,门上那些眼睛图案在光影中明暗不定,像是真的在眨动。
九如做了一个手势:分头行动。
白砚点头,转身向隔壁走去。他的动作轻盈如猫,脚步落地无声,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隔壁门前。
门也没有上锁。
白砚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房间里,烈风煌和芒种果然睡着了——或者说,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她们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表情安详,但脸色却异常苍白,像是失血过多。
更诡异的是,她们腰间的那两张符纸,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红光顺着符纸的边缘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她们的身体,在皮肤下形成一道道红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和符纸上的朱砂符文一模一样。
白砚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犹豫,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按在烈风煌腰间的符纸上。
同样地,承影剑的力量涌向指尖——虽然他没有承影剑,但九如刚才撕符纸时,将一部分剑意留在了他体内。
用力一撕。
“刺啦——”
符纸被撕下,带出一片血丝。烈风煌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迅速聚焦。
她看到白砚,张嘴要说话,白砚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将撕下的符纸举到她眼前。
烈风煌看着那张符纸,又摸了摸自己腰间——那里有一个淡淡的、正在渗血的伤口。她的脸色变了,眼中闪过杀意。
白砚松开手,指了指芒种。
烈风煌点头,两人一起动手,撕下了芒种身上的符纸。
芒种的反应比烈风煌更大。她惨叫一声——虽然声音被烈风煌及时捂住——整个人蜷缩起来,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哗啦啦地流。
“痛……好痛……”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烈风煌抱住她,低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白砚站在一旁,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还好,没有人被惊动。
等芒种稍微平静下来,烈风煌才放开她,低声问白砚:“九如呢?”
“在等我们。”白砚说,“走,上楼顶。”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九如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出来,点了点头,指了指天花板。
楼顶。
这是他们白天就商量好的计划——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脱掉伪装,上到楼顶,那里视野开阔,便于观察,也便于逃跑。
四人沿着楼梯向上爬。
楼梯是螺旋状的,一圈一圈向上,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墙壁上依旧是那些幽蓝色的灯笼,但越往上,灯笼越少,光线越暗。
爬了约莫百级台阶,终于看到了出口——一扇小门,门上没有眼睛图案,只有一个简单的门闩。
九如轻轻拉开门闩,推开门。
夜风扑面而来。
楼顶很空旷,是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约莫二十丈。平台边缘没有栏杆,只有一圈矮墙,墙高只到膝盖,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九如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圆合楼的全貌展现在眼前——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环,一圈套一圈,层层叠叠,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楼里灯火通明,幽蓝色的光芒从无数扇窗户中透出,将整座建筑映照得如同鬼域。
而在圆合楼的正中央,本该是那座黑塔的位置——
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没有塔,没有建筑,甚至没有地面——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被挖走了一块,露出了夜空的本体。
九如愣住了。
“怎么回事?”烈风煌走过来,也看到了那片空洞,“塔呢?白天明明还在的。”
白砚环顾四周,眉头紧锁:“难道我们猜错了?塔不在这里?”
芒种怯生生地说:“会不会……会不会塔是幻象?白天我们看到的是假的?”
九如摇头:“不可能。我感受到了塔的灵力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是真实的建筑,不是幻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非宝说过,塔在日落三息后开启。也许……塔不是消失了,而是隐藏起来了。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
烈风煌有些担忧:“我们还没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就擅自脱掉伪装,会不会太急了点?万一被发现了……”
“谁是猎物还不说不准。”九如打断她,手脚麻利地开始检查楼顶的每一寸地面,“那汉王不是好糊弄的,速战速决吧。我总觉得多留生事端。”
他说着,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地面。地面是黑色的石材,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眼睛图案,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复杂的符文。
白砚也加入进来,两人分头检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芒种和烈风煌则负责望风,警惕地盯着楼梯口和周围的天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四人衣袂猎猎作响。夜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不透光的黑暗。远处的昆丘山隐没在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突然,九如的手停住了。
他摸到了一块不一样的地砖。
其他地砖都是冰凉的,但这一块,是温的。而且,这块地砖上的符文和其他地砖不一样——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荧光材料画上去的,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找到了。”九如低声说。
白砚和烈风煌立刻围过来。
九如用力按下那块地砖。
“咔哒——”
地砖下沉了三寸,然后,整块楼顶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关正在启动。震动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停止。
而那块地砖,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下面的景象——
不是楼梯,不是密道。
而是一个深井。
井口直径约莫三尺,井壁光滑,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井口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和圆合楼里的灯笼光芒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井口处,有风吹上来。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冰冷的、带着腥气的风,像是从地底深处吹来,夹杂着某种腐烂的气息。
“这是什么?”烈风煌皱眉。
九如探头向井里看去,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那是他在沙漠里捡到的,不知道是哪一世留下的东西。他将铜钱丢进井里。
铜钱下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声音在井壁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后,消失了。
没有落地的声音。
这口井,深得可怕。
“难道黑塔在下面?”白砚猜测。
九如摇头:“不对。塔那么高,如果在地下,我们应该能看到塔顶。但这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我们先把整个楼顶都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四人分头行动,将楼顶的每一寸地面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但除了那口井,再也没有其他发现。
半个时辰后,四人重新聚在一起。
“奇怪,”九如眉头紧锁,“明明白天还能看到那座塔,怎么现在一点踪迹都没有。就算塔会隐藏,也不可能隐藏得这么干净,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烈风煌想了想:“会不会另有入口?通道在另一个方向?”
“他们从不外出。”白砚说,“整个昆丘山,只有圆合楼这一栋建筑有灵力波动。就算有别的出口,不能一点灵力痕迹都没有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除非塔根本就不在这里。或者说,塔在,但不在这个‘空间’里。”
空间?
九如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乌禾的记忆——天柱,结界,镇压……
难道黑塔也和天柱一样,被某种结界隐藏起来了?藏在另一个空间里?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找不到塔,就说得通了。
但问题来了:如果塔在另一个空间,非宝要怎么带他们去?那个空间的人口在哪里?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干嘛呢?”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戏谑。
四人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就见非宝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外面罩着白色的纱衣。月光——不,不是月光,楼顶根本没有月光——是圆合楼里透上来的幽蓝光芒,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银灰色的眼睛在幽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汪深潭,深不见底。
“要去黑塔,为什么不老实在房间等我?”他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质问。
九如的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将众人挡在身后,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把符纸贴上。
烈风煌和白砚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之前撕下的符纸——虽然已经撕下,但他们没有扔掉。他们假装整理衣服,将符纸重新贴在腰间。
芒种也照做了。
非宝看着他们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九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非宝的眼睛:“我怎么知道你半夜会不会将我们丢进什么陷阱里。”
非宝眉毛高高吊起,表情夸张:“你就这么看我?我非宝是那种人?”
“我对你又不了解,”九如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
非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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