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水汽，在甲板上卷起层层白浪。归墟堂的船行至红河险滩时，已是深夜。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凿，黑黢黢的山影在月光下张牙舞爪，仿佛蛰伏的巨兽。舱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搅得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轰隆——”
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砸在船板上噼啪作响。船身猛地一震，剧烈的晃动让舱内的陶罐、木箱纷纷倾倒，归墟堂的汉子们惊呼着东倒西歪，原本整齐的船舱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罗三娘的怒吼声穿透风雨，她死死抓住船舷的栏杆，猩红的裙摆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掌帆的！把稳方向！这鬼地方有暗礁！”
甲板上的水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帆绳，暴雨模糊了视线，只能隐约看见前方水面下暗礁的阴影。船身又是一阵剧烈倾斜，一个巨浪拍上甲板，将几个来不及抓住栏杆的汉子拍倒在甲板上，凄厉的呼救声很快被风雨吞没。
“机会来了！”陆仁秉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紧紧抓住苏无虞的胳膊，指了指船尾的方向，“趁他们忙着应付险滩，我们一会儿抱着木桶跳下去！”
苏无虞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甲板，又看向船舱的方向——昭阳此刻还在屋内，他们的计划是见机行事，此时的苏无虞心中也没底，他咬了咬牙：“再等等，昭阳还没出来。”
“我去找昭阳妹子，机不可失啊！”陆仁秉急得跺脚，“这船随时可能撞上暗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礁石。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罗三娘竟被巨浪掀翻，整个人坠入了湍急的江水中！
“大当家！”郭夫人的哭喊声响彻甲板，她扑到船舷边，望着罗三娘在浪中沉浮的身影，急得浑身发抖，“有没有会水的，快！快救人啊！”
归墟堂的汉子们纷纷扔下缆绳，却被湍急的水流冲得七零八落，水中人根本无法抓握。罗三娘的身影在浪中时隐时现，眼看就要被卷入暗礁群，情况危急。
“罗三娘掉下去了？”陆仁秉看向苏无虞，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不是天助我也？若是罗三娘死了，归墟堂大乱，更没人把心思放在我们身上了！”
苏无虞沉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船舱的方向。他知道，昭阳若是看到这一幕，绝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下一秒，船舱的门被猛地推开。原本正在自己房中躺着，缓解剧烈晃动带来晕眩的昭阳，在听到甲板上的混乱后，方才知道出了事。
趁乱逃走的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当她看到江中的罗三娘时，脸色瞬间煞白，想也没想就抓起甲板上的缆绳，将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身边的大汉，“拉住！我去救她！”
“姑娘你可想好了！”浑身湿透的大汉惊呼，“这水流太急，下去就是送死啊！”
“少废话！快拉住！再不救她，人就要被淹死了！”昭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将缆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江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湍急的水流像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她的身体。昭阳奋力向罗三娘的方向游去，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凭借着罗三娘挣扎的身影判断位置。
“抓住！”她终于靠近罗三娘，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却被对方下意识地推开。罗三娘呛了好几口水，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是本能地挣扎着。
“别乱动！我拉你上去！”昭阳大喊，用尽全身力气将缆绳缠在罗三娘腰间，然后用力拍打水面，向船上发出信号。
甲板上的众人见状，连忙合力拉拽缆绳。昭阳在水中奋力托举着罗三娘，胳膊不知何时被划破，冰冷的江水让她的伤口隐隐作痛，手臂也开始发麻。但她不敢松手，只能咬紧牙关坚持着。
终于，在众人的合力下，罗三娘被拉上了甲板。昭阳也筋疲力尽地被拽了上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她身子早已冻得发紫，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力竭地瘫坐在甲板上不住喘息。
昭阳刚想抬手抹把脸，却撞进一双盛满焦灼的眼眸——苏无虞不知何时已挣脱陆仁秉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扑到她面前，月白长衫被雨水淋得透湿，墨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平日里温润的凤眸此刻却红得吓人，紧抿的薄唇微微颤抖。
“你……”苏无虞蹲下身，指尖悬在她胳膊的伤口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喉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方才他眼睁睁看着昭阳纵身跃入江水，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若不是陆仁秉死死抱住他的腰，他早已跟着跳了下去。
昭阳仰头望着他，尽管冻得牙齿打颤，却还是努力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无虞，我没事……你看，我救了大当家，又……又造了七级浮屠呢！”她抬手想替他拂去脸上的雨水，却被他猛地攥住手腕。
苏无虞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责怪——“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为什么总是这么冲动”、“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此刻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昭阳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她胳膊上渗出血迹的衣衫，看着她明明虚弱不堪却还要强撑着笑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无法呼吸。
“傻瓜……”他低低地叹了一声，喉间溢出的却是浓重的鼻音。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颤抖着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昭阳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熟悉的皂角香，瞬间驱散了昭阳身上的寒意。
“别再这样了……”苏无虞将脸埋在她湿透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求你……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了……”
昭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微微的颤抖，眼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终于决堤。她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
“我知道了……”她哽咽着说，“以后……以后我会小心的……”
与此同时，甲板上风雨依旧，“大当家！你怎么样？”郭夫人扑上前，抱住罗三娘，眼泪止不住地流。
罗三娘咳了好几口江水，缓缓睁开眼，看到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昭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因为虚弱而说不出来。
“快！把大当家和四当家扶进船舱！”郭夫人连忙吩咐道，几个汉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罗三娘和昭阳扶进了船舱。
船舱内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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