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冷气被厚重的门板阻隔在外,谢昭辞站在门边向内抬眼,恰好对上铜镜中沈归荑望过来的视线。
沈归荑正拿着梳子和自己凌乱的头发较劲,见谢昭辞进来,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声道:“难得你还记得要过来给我铺床暖榻。”
谢昭辞只愣了一瞬,唇角立即挂上个温和的笑意,捂着胸口轻咳了一声道:“都怪我身子不争气,身上的伤没痊愈就又感染了风寒,这才没能伺候好你。”
沈归荑抿抿唇,想到确实是因为自己罚他在外面跪着,才害他生了病,神色便有些不自在,“你的伤……如何了?”
谢昭辞温声道:“已然无碍了。”
说着他走到榻边,动作生涩地拽起棉被抖了抖,目光不经意地往屋子四周看去,却并没有找到他之前用过的那床被褥。
而沈归荑正专心跟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做对抗,没闲心关注他这边的情况。
透过铜镜,能看出她的神情愈发不耐,细眉紧紧地蹙在一起,怒火一触即发。
明明傍晚才沐浴过,想来定是图一时舒服,没等头发干透就躺下睡觉。等醒来后又忘了梳,如今头发干透,便有几缕纠缠在了一起,这才难以梳通。
谢昭辞目光淡淡从铜镜中移开,略一迟疑后,放下了手中的被褥,往她那边走去。
他从她手中接过梳子,指尖拢起她的发尾包在掌心里,轻柔地梳理起来。
“应当这样,头发才容易梳开。”他垂着眼,态度放得极为低顺。
在他的梳理下,那几缕缠在一起的发丝很快就通顺了,沈归荑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你倒是很擅长做这种事。”
谢昭辞笑笑,低声道:“那次不慎扯坏了你的头发,我一直愧疚着。”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她有所缓和的神情,试探地开口询问道:“我屋里原先那床棉被,不知是放在何处了?”
沈归荑淡淡道:“拿去给黄狗做窝了。”
冬日天寒,黄狗毛发稀疏,难以御寒,她便用那床棉被在厨房里搭了个温暖的狗窝,给黄狗夜里睡觉用。
谢昭辞顿了顿,“那我用什……”
“家里棉被有限,你和黄狗总不能都用上。”沈归荑的语气很是坦然,“黄狗比你听话,棉被自然要先紧着它用了。”
闻言,谢昭辞握着梳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差些挂不住。
沈归荑又道:“你身为仆人本就应该贴身服侍我,夜里睡觉时你也应该在我身边守着,好随时听我的吩咐。”
她边说边把头往他掌心靠了靠,示意他把另一边的头发也梳一梳。
谢昭辞依言换了另一边去梳,“可我怕这样会吵到你,”他垂下眼,眼底露出几分为难,“不如我还是睡到隔壁,你若有事随时唤我便是。”
“不好。”沈归荑摇摇头,干脆利落地回绝,“要么留在这里陪我,要么就去隔壁挨冻,你自己选吧。”
如此看来,是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谢昭辞强忍着内心的烦躁,道:“听你的,我留下便是。”
见他妥协,沈归荑很是满意,她倒不是真指望他夜里伺候什么,只是畏惧夜寒,身旁多个人,总能暖和一些。
谢昭辞垂着眼,继续慢条斯理地替她理顺长发,面上虽仍是温顺体贴,可浓密眼睫遮住的眼底,却掠过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梳完头发,谢昭辞褪去外衫,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卧进棉被里面暖榻。
被褥间萦绕着少女独有的清浅幽香,他倚在枕上,目光落在镜前沈归荑不紧不慢收拾着的背影,诸多复杂难言的念头在心底翻涌。
昏黄烛光笼罩着她单薄的身影,面容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竟有一瞬间,隐约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他阖上双目,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想法实在过于荒诞,他与她之间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戏罢了。
待身上伤势彻底痊愈,同时也打探到太子的行踪,他便能于此地抽身,重返京城,回到原本属于他的地方去。
这座偏僻小院,连日来百般蹉磨的境遇,还有这个性情古怪的少女,到头来都会化作过往云烟,往后再无瓜葛。
思忖间,细碎脚步声逐渐靠近,沈归荑已经换好了衣裳,吹灭桌上灯盏,缓步朝床榻走来。
谢昭辞眼睫轻轻颤了几下,虽说已有过两次同床共枕的经历,可他仍是不习惯。或许正是因为有过先前几次相处,他才难以适应这般的亲近。
感受着沈归荑从他□□跨过,蜷身卧在榻内侧,他不动声色地往榻外挪了挪,几乎有半边肩背都悬在床沿,在如此狭窄的床榻之上,硬生生与她隔开了将近一臂的距离。
有冷风从鼓起的被子里钻过,沈归荑细眉微蹙,伸手扯住他垂在身侧的衣袖,“睡那么远做什么?被子都漏风了。”
谢昭辞抿抿唇,只得小心翼翼地往内侧挪回去。
没等他安稳躺好,身侧少女的声音又淡淡响起,“你压到我头发了。”
谢昭辞忙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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