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密信并不一定全然为真。”谢昭疑惑道，“如果它只是北朔的离间之计呢？”
“这也是我为何没有贸然上报的缘由，将军……她或许并不信我，即使我说了，又能如何呢？她是会远离秦也，还是派兵去雨明山？”顾珩阖了阖眼，“她只会觉得，我才是那个挑拨离间之人吧。”
“所以，这就是你监视秦也的缘由？”谢昭感觉曾经藏在细枝末节里的线索终于有了头绪，“但是，万一程将军她相信你呢？”
相信他？
顾珩真的没有想过，于情于理，程谷都应该更信任秦也才是。他把北朔王军即将藏身于雨明山的消息透露给了程谷，在他看来，这是更加紧要的，至于内奸，他没有充足的证据，很难证实。
但是谢昭沉吟半晌，突然意识到了一点，这一点让她脸色大变：“但是，秦也是北朔人，难道就一定是北朔派来的人吗？”
顾珩的脸色瞬间精彩起来。
“我……我不知道。”良久，顾珩才缓缓回答道。
线索又断了。
谢昭有些无奈，看来如今雨明之战不光是外患，还有内忧，程谷的败恐怕早已无力回天。
但是幕后之人何必如此布局？
即便是斗败了程谷所率的五千大晟精锐，重挫了戍边将士的士气，北朔也难以长久地立足在这里，因为此时晟朝边关不止有程谷这样一位守将，背后有五万镇北军就在不远处驻守，这绝非最好的时机。
为了杀程谷？
一条“女儿身”的流言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杀她，甚至都不用北朔递刀，大晟内部自然会对她口诛笔伐。
那么，幕后之人究竟是为的什么？他既要保证大晟不会因此元气大伤，北朔不会因此兴风作浪，又要雨明之战大晟彻底地大败？
谢昭若有所思地看向顾珩——如果她没有猜错，很可能是因为顾珩，这个局，从始至终都是围绕着顾珩。
幕后之人的目标不是北朔，不是程谷，而是顾珩。
但幕后之人用大晟五千精锐的性命去赌，其狠心程度可见一斑。
谢昭还没打算告诉顾珩这个消息，她只是按捺下自己心中强烈的反感与愤怒，忍耐着问道：“那你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我……忘了。”顾珩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自嘲，“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昭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特别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颓丧绝望，在她的眼里，只要不是到最后一刻，那就得去拼一把搏一把，万一成了呢？
最命苦的人都没有对命运低头，你低什么头！
谢昭一把拉起顾珩，气势汹汹道：“丧什么！快点追上程谷的脚步，我们一同去把你丢掉的记忆找回来！”
“如果那是一段特别痛苦，特别绝望的记忆，还有必要找回来吗？”顾珩自嘲着摇了摇头，“难道不是自我折磨？”
“你现在没有自我折磨？”谢昭反问道，“难道痛苦的、绝望的就不是你的记忆了？”
顾珩猛地直起身来，指甲嵌入掌心之中，疼痛终于让他的头脑清晰了些许：“可我拿回记忆不也于事无补？死去的人已经死去，而只剩下我一人清醒着痛苦？”
“但你起码还活着，活着的人若是连这点记忆都不敢面对，那么又拿什么祭奠死去的人呢？”谢昭说着说着，眼中也泛起了一丝感伤，“你记忆里的失败，可能就是你最后一次与他们的并肩作战。”
“请相信我，”谢昭握住顾珩的手，“清醒的痛苦不会比糊涂的活着更残忍，不要再停留此地用遗忘麻痹痛苦，唯有向前才会不辜负他们的牺牲。”
顾珩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再站起来时眼中已经闪着坚定的光。
“你说得对，”顾珩仰头看着远方的方向，“或许我是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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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追上程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程谷的脚程很快，要杀到北朔军藏身之处或许很快，但是谢昭知道北朔的目标是顾珩以后，猜测程谷那边未必会很顺利。
北朔派来的伏兵会想方设法地拖延程谷的时间，然后趁程谷自顾不暇时围剿顾珩。
时间在不断流逝，就在谢昭看着各条岔路束手无策时，突然被身后之人挽住了右手。
“我知道该怎么走，随我来。”谢昭顺着偏过头去，只看见了顾珩的那一双黑眸。
他的眼睛本如漆一般幽深，藏匿着世间最深的黑暗，但此刻他的一双黑眸中却像有点点星火在跳动，如同黑夜中闪烁着的最后一丝的光亮。
谢昭看着他的眼睛，点头“嗯”了一声，便随着顾珩的脚步一同在这片广袤的密林里奔跑起来，风从他们耳侧刮过，带来春日的些许凉意，但他们双手相牵之处是如此炽热，仿佛能抵御世间的一切寒凉。
“你会怕吗？”谢昭的声音随着风而有些飘散，一边喘着气一边试探着问道。
“不会了。”顾珩的声音很平稳，只是在暗里将谢昭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以后都不会了。”
谢昭跑着跑着忽然笑了，“我都没说是怕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不会？”
顾珩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却没有回答谢昭的问题，而是带着笑在这片密林里快速地奔跑着。
如果时光能停在这一瞬，想必也是十分和谐安乐的，然而很快，顾珩脸色一变，他似乎踩到了什么。
变故往往就发生在一瞬间。
顾珩踩在了一个尖锐石头的缝隙之上，然而那块石头并不稳固，随着顾珩的动作而摇晃着滚落了下去，顾珩的重心也因此陡然失衡，眼看就要带着谢昭向前摔去。
顾珩反应过来后，立刻侧身挡在谢昭身前，二人翻滚着落下了土坡。
被树枝灌木擦伤虽然疼痛但还不算致命，最不幸的是顾珩的脚被巨石砸中，霎时，剧烈的疼痛便从脚踝处蔓延开来。
顾珩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昭急忙上前试图挪开巨石，然而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触碰到它，因为她此刻只是一个魂体而已。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着顾珩倒在密林之内，任由血腥味四散开去，吸引那些山野猛兽？
谢昭不知道这是顾珩的记忆使然还是噩梦世界的考验，但停在原地等待程谷拯救他们显然并不现实。
谢昭环顾四周，悄声问007：“小七，能搜到程谷的具体位置吗？”
【距离任务目标过远，难以定位。】007的回应让谢昭更加忧心。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顾珩脱困吗？他在这里不能动弹，我的任务又该如何进行下去？”谢昭叹了口气，“总不能我背着他走吧？”
007这回沉默了很久。
有的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谢昭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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