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青年张了张嘴,雾蓝色的双眸罕见露出一抹明显的怔愣,显然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污点证人。
有那么几秒钟,诸伏清浅的思维是完全空白的——不是拒绝,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茫然。
污点证人制度,以豁免部分刑罚为条件,换取犯罪参与者提供关键证据的法律工具。
这听起来像什么?一条合法生路?
不,不对。
这个词的核心在于“证人”,前缀“污点”仿佛只是一种可以被权衡、被折抵的修饰。
它暗示着功过可以相抵,暗示着司法体系愿意与他做一场交易——
暗示着他这样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竟然还有资格站在光下,以一种贡献者而非纯粹受刑者的姿态去面对结局。
这感觉……太像一种宽恕了。
“不……”他下意识皱眉,声音干涩。“就算不是污点证人,像现在这样,我也依然会给你们提供情报,我……”
“我……并没有这个诉求。”
选择这条路,近乎于是对自身罪孽的逃避。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会因此失去重量,变得无处安放,再也无法成为他赎罪的基石。
夏特勒兹犯下的罪是实实在在的。那些在审讯室里湮灭的意志,那些为巩固地位或排除障碍而间接甚至直接抹去的生命,那些他为获取信任而参与或默许的黑暗勾当……
每一桩都被他沉甸甸地记录在系统面板的备忘录里,压在他的灵魂上,日夜不休。
他需要惩罚,需要一场完整的审判,来向那些受害者(即使他们永不知情)、向他前世在红旗下形成的道德律令,做一个彻底的交代。
而且,而且。
他习惯了掌控,无论是作为黑暗中步步为营的棋手,还是作为早已将自身定义为等待审判的罪人。
成为污点证人,意味着将他和他所背负的一切,彻底交托给一个庞大、陌生、充满程序和博弈的国家机器。
他信任景光哥——他当然愿意把命交给哥哥——但这份信任很难扩展到整个公安体系、司法程序、乃至可能涉及的政治考量。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公安如何快速信任一个组织核心干部?即便有“卧底警官失散多年的弟弟”这层身份,终究是“失散多年”。他二十六年的生命,有二十二年浸在黑暗里。
谁会相信当年一个四岁的孩子,拥有卧底搜查官都无法保证的、不沉沦的意志?
因此磨合需要的时间与精力将是巨大的,其间有太多不可控的变数,太多他无法预料的目光和手脚。
他害怕自己会成为筹码,在某个环节被牺牲;害怕承诺的保护或减刑最终无法兑现;更害怕因为他选择了合作这条看似更轻松的路,反而会给倾尽全力帮助他的景光哥、给降谷零、给整个计划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和风险。
更何况,多年的布局已至收网关头。他绝不允许此时出现任何纰漏。
在暗处配合,他至少清楚自己是什么——一个危险的代号成员,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一个注定在审判下消亡的罪孽,效率高,且风险可控。
哪怕杉本教官曾点醒他“回家才是初心”,他也明白那或许终究是个奢望。只是当时若不赶紧抓住某个锚点,他恐怕早已彻底崩溃。
所以——
雾蓝色的眼眸低垂,避开了对面那道灼人的视线。
“不要给我希望啊,哥。”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注定的终局,他才能面无表情地执行任务,能在自我厌恶的深渊里保持清醒,能咬牙走过最血腥的道路。
他害怕一旦开始相信还有别的可能,一旦允许自己触碰那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这根支柱就会崩塌,他会失去支撑,坠落进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软弱和彷徨之中。
……
良久,景光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靠,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明白了。”
“但是清浅,”景光看着他,没再试图说服,只是目光温柔又坚定。“这个邀请永远有效。无论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只是想问一句关于它的事……我,我们,都在这里。”
清浅没有说“好”,也没有再说“不”。他只是机械地挑着碗里已经变坨的面条,极轻地应了一声。
片刻的沉默后,景光很自然地略过那个沉重的话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调变得轻快了些:“对了,班长好像要回来了。”
班长……伊达大哥?清浅抬起头,雾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兄长同期们最近的动向——伊达航前阵子因一件棘手的案子去了北海道,结案后顺便请了假陪女友娜塔莉。
听说是因为娜塔莉收到了调职东京的通知,伊达航自然是去帮忙打点行李了。
“嗯,正好这个周末萩原和松田轮休,大家打算聚一聚。”景光解释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萩原之前抽中了中华街一家餐厅的优惠券,正好这次用掉。”
清浅一愣:景光哥也去?
他瞬间意识到其中的问题——“宫川景”这个身份,和那几位现役警官有什么合理的交集点?
于是他他放下筷子:“‘宫川景’和警官们认识的契机是?”
诸伏景光微笑,笑容里带上了点狡黠:“假面超人。”
诸伏清浅:“……”
诸伏清浅:“……?”
啊?
*
【周末,中华街某餐厅包厢内】
“因为能和我们产生交集的案子其实不算多,而且档案资料改起来也很麻烦,”萩原研二一边给众人分饮料,一边笑着解释,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玻璃杯,“所以当初小……咳,他就建议我们从日常入手。”
虽然签过保密协议,但两位公安仍极力避免同期们过多涉入组织相关。然而事已至此,他们只能用其他事情转移一下同期们对组织的注意力。
顺带一提,诸伏清浅只是经营了‘宫川景’的行动轨迹,具体人设和证件都是几位警官自己折腾出来的——其中萩原提交的剧本因过于狗血离谱,被集体ban掉了好几版。
“而小阵平嘛,”萩原故意拖长语调,促狭地看向身旁的幼驯染,“平时出门不是去模型店,就是——”
“——萩的话是联谊。”松田阵平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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