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柄旧镰刀,此刻刀叶子还在嗡嗡直颤。
陈满仓的脸“唰”地白了,嘴巴维持着半张的滑稽模样,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等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看清几乎贴着自己耳根钉进墙里的那抹寒光时,两条腿顿时软了。
“诶呦!”他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到了泥地上。
关昭昭也吓住了,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呆呆地望向菜地。
却见那少年已经拍净了手上的土,逆着光,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明晃晃的金边,眉眼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只那步伐平稳得让人心慌。
陈满仓眼见着那身影逼近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声音都不由自主带上了哭腔,“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我真喊人了!山长!山长救命啊!”
江沉璧走到他面前,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他身量颇高,虽年纪尚轻,却已显露出肩宽腿长的挺拔轮廓。眼神明明平静无波,可扫过来时又带着三分说不清的凉意。
陈满仓的嘴张着,愣在原地,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眼看江沉璧拔了镰刀,就要走,关昭昭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只是想着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得说句话,得让他知道自己是谁……刚才被他那双眼睛看过来时的慌乱还没褪干净,脸蛋上还烧着一层薄红,可她顾不上这些了。
“江、江兄好!”
她往前迈了半步,扬起脸,冲他绽开一个笑,“我叫关昭,是新来的学生。”
正准备转身的江沉璧,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垂眸,目光落下。
眼前的小人儿努力挺直着那副还没他肩膀高的小身板,那仰起的小脸上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亮得惊人,或许是还在害怕,颊边还留着先前吓出来的淡淡红晕,映出几分傻气。
江沉璧的视线在那张过于生动的小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移开了。
“嗯。”
他极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旋即转身,素色的衣摆很快消失在了篱笆之后。
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篱笆后头,关昭昭才小嘴微张,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地上的陈满仓这时才“哇”一声哭了出来,“我要回家!这什么破书院!太吓人了!我要找我娘!我要回崇文馆……”他哭得真情实感,圆滚滚的身子一抽一抽,好不可怜。
正巧这时,出来接他们的温教习踱步过来,一见这场面便愣住了,看看坐在地上嚎哭的陈满仓,又看看旁边小脸表情复杂的关昭昭,迟疑道:“这……这是怎么了?”
陈满仓一见有人来,哭声一顿,张嘴就要告状,“我要、要……”
可话到嘴边,他又卡壳了。怎么说?说那小子用镰刀吓他?可人家镰刀钉的是墙,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着。说自己是被吓得腿软摔倒?这话说出来比他在崇文馆打架打输了还丢人!
他一张胖脸憋得通红,羞愤交加,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迂回地告上一状,就听见旁边关昭昭主动替他解释,“他没事,只是……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说得一脸诚恳,话毕还用力点了点小脑袋,仿佛在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陈满仓一听,猛地抬起头,胖脸上眼泪鼻涕糊在一块,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关昭昭被他瞪得有点心虚,小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全说错!本就是满仓哥哥先笑话人的!神仙哥哥虽然……虽然……可又没真的伤着他。这么一想,她的底气又回来了。
温教习虽觉疑惑,但看陈满仓除了摔了一身土也没别的大碍,两个小娃娃之间的事他也不便深究,便温言安抚了几句,领着他们去见了山长。
山长是位清癯的老先生,捋着胡子打量眼前两个关系户。
一个灵秀得过分,却眼神乱飘。
一个胖得愁苦,还魂游天外。
他心下叹气,面上却不显,只例行公事般叮嘱了几句勤勉向学的院规,便挥挥手让他们去学堂了。
因为关家特意打点过,他们自然被安排与江沉璧同在一班,刚到学堂门口,里头已传来琅琅书声。
陈满仓蔫头耷脑地跟着迈进门槛,下意识抬头四望,等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顿时觉得,天,塌,了!
屋子里约莫有二三十个学生,年纪大多在十四五岁之间。
他们有的凑在一起翻同一本书,脑袋挨着脑袋小声说话,有的则拿着毛笔,互相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发出压低了的嬉笑声。
而江沉璧就独自坐在窗边,一条过道像是把他和那些热闹隔开了,偶尔有人抱着书本经过,脚步都会不自觉地加快一点,眼神也不太往那边飘。
关昭昭脸上满是初来乍到的新奇,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高高的房梁,一会儿瞅瞅墙上挂着的字画。不过,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坐的位置靠中间,稍微一扭头,就能瞥见斜后方窗边那个清瘦的身影。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跟神仙哥哥坐一起?是他不喜欢别人靠近吗?
这时,上课的先生踱着方步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关昭昭忙挺直小腰板坐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书案上,虽然那些文绉绉的话根本钻不进脑子,她还是学着旁边人的样子,脑袋跟着先生讲课的节奏一点一点的,假装自己听得很明白。
一堂课的时辰好像被拉得格外长,关昭昭一会儿数窗棂格子,一会儿偷偷掰手指头,好不容易才熬到下课钟“当当当”地敲响。
先生捧着书卷,慢悠悠地踱出了门。
关昭昭以为学堂里会立刻像炸开锅一样热闹起来,就像她以前在家学的堂课上那样。
可是,并没有。
大部分人都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收拾书本,或继续闲聊,说笑的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直到江沉璧不紧不慢地合上手中的书卷,然后起身消失在门后。
学堂的空气才一下子变得鲜活,甚至有些吵闹起来。
这青松书院的学生虽多是平民子弟,可能送来读书的,家里多少也有些底子,真正的赤贫之家是掏不起束脩的。
几个衣着相对鲜亮些的少年立刻凑到了一起。
“喂,新来的。”一个少年扬着下巴,径直走到陈满仓桌前。
他叫周子昌,家里是京城颇有名气的绸缎商,一身绸缎袍子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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