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说的,与现在完全一致。
次日清晨,嬴政果然最先来鄜畤祭祀白帝少昊。
朝霞在头顶成片成片铺开,祭祀的日子选的好极了。许是来的正赶巧,又许是太史令算的日子就是这天,霞光落满大地,施行早从马车里飞出来,阳光照在身上,玄鸟的每一根羽毛都好像在发光。
昔日秦襄公护送周平王东迁,被封为诸侯王,在西垂建立西畤,奉主西方的少昊为白帝。此后历代秦国国君都将其作为祭祀起点,每逢祭祀,必先祭祀白帝。[1]
之后,秦文公在雍地建立鄜畤,鄜畤逐渐成为秦国祭祀白帝之地,雍城也成了祭天之地。
“国师,我差人做了这青铜礼器,尔可将此作席位,如何?”嬴政出声叫她。
施行早回过神,他身边竖着一根权杖,不过她不确定到底叫不叫权杖,反正形制很像。
及人高的杆,细细长长,顶部像一大簇盛开的鲜花,弯曲的花枝环绕中间空荡荡的花蕊,造型精美别致。
“多谢始皇。”施行早没同他客气,主动飞到青铜花蕊上站立。
燕子只能在空中短时间悬停,做不到长时间稳定,祭祀典礼上,她总不好一直飞来飞去。
始皇帝站定,礼官差人搬来了祭祀乐器。
青铜制式的编钟古朴典雅,乐官击打声庄重肃穆,礼乐声在空旷的鄜畤传开,向天地正式宣告新年祭祀开始。
“嗒嗒——”
施行早循声望去,礼官又拉来马车,马车里放有象征神主的男女玉人和玉琮。
马车后,一队礼官手捧托盘,上面放有各种形制的玉器,圭、璧、璜、璋等等,还有丝织品和钱币。
章邯说过,这些数量各有定数,不光如此,雍四畤祭祀还要严格按照“各如其帝色”的规则,牲畜毛色要跟天帝神色保持一致。
祭祀白帝,牛、羊、豕俱全,乃最高规格祭品。除此,今年始皇帝还规定,“黄犊羔各四”,祭祀每帝都要额外增加四头黄色小牛。
鲜血很快染红了大地,细弱的嘶鸣声也随之消失在天地间。
祭祀的牲畜不会食用,而是血祭,以此沟通神灵,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白帝之后,再去密畤祭祀青帝太皞,上畤祭祀黄帝轩辕,下畤祭祀炎帝神农。
逐一祭祀过四位天神后,再去宗庙祭祀先祖。
出行有马车,到了有专属站席,祭祀也用不着施行早额外做什么。她全程参与,看得认认真真,试图记住整套流程,回去就马上写笔记。
结束一天的祭祀,霞光依然灿烂,橘红色的晚霞装点天空,将黑未黑的天色温柔极了。
嬴政走来向她道谢:“今日,有劳国师了。”
施行早还站在她的青铜花杖上,周围有很多人,但都离两人有一段距离。
“始皇不用客气,此一遭,我也感触颇多,不知除了这雍四畤,大秦新年还有何仪式?”
“新年还需蜡祭和五祀,蜡祭即八蜡之祭,要祭祀八位掌管农事的神祇,不过此祭祀设在了十二月。五祀即五位家宅神灵,祭祀以求家宅平安,此皆回到咸阳后再行祭祀。”[2]
施行早不等他问就主动申请:“届时,始皇一定也要叫上我。”
“国师对此似乎很感兴趣?”嬴政意外。
他以为国师“感触颇多”只是同他客套。
毕竟以国师之能,等同神祇。
“当然了,亲身经历远超我从别处听闻。”施行早含糊说着,后又想到,“不知接下来始皇有何打算?”
“我正要同国师说此事。”嬴政正色道,“我欲从雍县出发,向西巡视陇西郡和北地郡。一来以告我大秦先祖在天之灵,二来想视察此两郡边防,以防患于未然。”
施行早从《史记》中想起,这是秦始皇在五次巡游里,唯一的一次西巡,时间上也对上了,就在今年。
“始皇打算何时出发?”
“至多七日后。”嬴政说出具体日子,显然是早就决定好了,“届时,两位左丞相、一众博士随行,其余人等原路返回咸阳。”
因有时空穿梭卡,等隗状、内史腾和齐满回到咸阳,他随时都能知晓咸阳城内现状。
“我同始皇一起,我还没有去过陇西郡和北地郡呢。”施行早后世也没往西北方向去过,“始皇可以跟我说说这两个地方吗?”
“陇西郡水草丰美,是我大秦最重要的养马地之一。北地郡连接关中与河套地区,拱卫都城咸阳,乃我大秦西北一带的重要防线。”嬴政说得很仔细,“此次西巡先去陇西郡郡治狄道,再往北穿过回中到北地郡,从郡治义渠县返回咸阳。”[3]
“好。”施行早无所谓去哪里,只想知道,“我等何时能回到咸阳呢?”
“此行预计三个月,回去时应在立春前后。”
施行早一下子就意识到:“到那时,我的明月星球应也插完秧了。”
嬴政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不错,立春要开始准备春耕,届时还要颁布劝农诏书,我等最好在此前回去。”
“好,始皇需要我准备什么吗?”施行早主动问道,还没出发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嬴政温和道:“与国师同行,有明月星球相助我了解咸阳内务,已是幸事,哪里还用国师准备别的?我是想问国师,此番出行,可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
他问出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话。
施行早想想,老实道:“我很喜欢始皇给我准备的鸟窝,欲将其全部收入我的明月星球,可否?”
昨晚,她睡得很舒服,一夜到天亮。
没睡床上,就睡鸟窝里,也许是受了身体的影响,又或许是新鲜感作祟,她对大床没有丝毫兴趣,倒是非常满意她的小床们。
尤其是金、玉、青铜做成的,那么大一块呢!
“屋里一应用具,国师皆可随意处置,无需过问任何人。”嬴政顿了下又道,“以后无论去何地,皆是如此,若国师还有其他心仪之物,亦可直接取用。”
“那就多谢始皇好意了。”施行早真心实意道。
雍四畤祭祀完成。
第二天,她刚飞出屋子,章邯就告诉她,雍县市开了。
施行早本来做好在雍县随便飞飞的打算,一听开市了,不能辜负始皇的心意,加上这时候也的确没什么热闹地方,就找章邯问清方向,一个人飞过来了。
大抵是因为秦律严苛,除了去市集交易,黔首鲜少聚集。在咸阳时,除了咸阳市,无论飞去哪里,她见到的总是些形单影只的身影。
只有在市集上,她才能非常直观、近距离的感受到各式各样的秦人聚在一起。
他们操着各种各样的口音,拿出的“货币”也各不相同,有秦半两,有或新或旧的布匹,个别还用黄金交易。
因始皇帝“迁十二万户富豪”于咸阳,咸阳市上口音种类奇多,跟雍县市完全不同,这里几乎全是同一种调子,她听着很像大秦君臣们说的雅言,不然怎么说是秦国旧都呢。
施行早转了一圈,飞来一家卖布的布肆屋顶歇脚。
她瞧着这家生意最好,有许多人来,大概是因为快要过冬,黔首买布缝制衣裳。
“哎,尔可知国师?”
一道特意压低,但在施行早听来、十分响亮的声音响起。
她低头一看,布肆旁的摊位上,一个卖陶器的小贩正同旁边卖木器的小贩攀谈。
他脸型圆润,日子过得应该不错,眼睛里透出一股不同于多数人的光采。
身旁,卖木器的小贩与他是两个极端,脸色蜡黄,眼神也十分呆滞:“听说了。”
“国师不是人,知道不?”
陶器小贩边说边看四周,生怕被人听见了:“今年祭祀,国师可是跟秦君同位呢。”
“嗯。”木器小贩无精打采。
从开市到现在,他一样东西也没卖出去,若是再卖不到钱,他怎么给阿母添置过冬衣裳呢?
眼见一天比一天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陶器小贩越说越来劲:“国师是一只鸟,玄燕,听说是老天派下来帮助秦君的。”
“帮什么?仗不是都打完了吗?”木器小贩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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