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永夕一高。
“叮——”
夕阳西下,下课铃声准时敲响,安静的高中部教学楼顿时如往常一般炸开了锅。
学生们争先恐后往食堂赶去,走廊和楼梯间都站满了人,人声如潮,温茉走出教师办公室,怀里抱着一摞物理真题本和试卷。
她好不容易挤开人群走到走廊尾端的高二一班,看到同桌桑蓝站在教室门口饮水机前发呆,水满出去了都没察觉到。
温茉喊了她一声。
桑蓝顿时惊醒,手忙脚乱的抽出水卡,指尖却被热水烫到,她微弱惊叫一声,饮水机这时候却坏了,热水源源不断地从出水口喷涌而出。
看到她甚至想用手去堵,温茉赶忙喝止住,“别动!”
桑蓝神色惶惶,一脸无措惊慌地看着她,因为是混血人,她皮肤本就白皙,但此刻脸色却苍白的如同纸一般,往日淡淡血色的樱桃小嘴也泛着紫。
温茉将东西放到窗台上,走过去从她湿漉漉的冰凉指尖夺过水卡,来回刷了几次,饮水机嗡嗡两声,停了。
“卡槽有些接触不良,多刷几次就行。”
桑蓝低头,失落地看着湿掉的小皮鞋,“对不起,学委。”
温茉将水杯盖子合好,用袖子擦干净水渍塞进她手里,才道:“说对不起干什么?饮水机前天就坏了,你请假刚好不知道罢了。”
桑蓝的眉间的愁色这才褪去一些,轻轻地嗯了声。
又像往常一样将脸藏进厚重的褐色长发里了。
温茉心里叹了口气,她脸上带着关切:“身体怎么样?如果不舒服就多休息两天。”
桑蓝摇了摇头,忌讳地看了眼教室,低声道:“学委,我觉得同学们都不太对劲。”
这两天同学们是有点安静,但温茉没多想,揉了揉她的脑袋,开玩笑道:“也许都是被这次周考成绩打击道了?”
“不是的。”桑蓝咬了咬嘴唇,露出的那只右眼盛满不安:“今天,宇文娇她们不仅没有来欺负我,还对我笑了。”
说着她浑身哆嗦一下。
桑蓝个头矮矮的,长相俏丽,眉宇间带着混血的深邃,家世也好,按理说不应该是受欺负的对象。
但她身上背着克死生母的骂名,又天生瞎了一只左眼,所以总是充满不自信,用厚厚的刘海将盲眼挡住,整日孤僻地坐在角落里。
自然也没什么朋友,久而久之就会被那种“班霸”欺负、勒索钱财。
温茉早有听过她的传闻,直到开学重新分班才认识她。
老师把两人安排成同桌,也有让温茉照顾着点桑蓝的意思。
思及此,温茉安慰她:“咱班主任刚教训过她们,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她笑着说:“正好,来帮我把作业发一下吧?”
说完不等她拒绝,温茉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齐刷刷抬起了头,空气宁静得吓人,他们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微笑,看着她。
她皱了皱眉,生疏地按照名字分发着作业,桑蓝抱着卷子跟在她身后,却突然尖叫一声,扔下东西跑出了教室。
温茉:……
她看着满地的试卷简直没了脾气。
班长是个戴眼镜的秀气男生,高高瘦瘦的,他第一个蹲下身帮忙捡起试卷。
这像是一个信号,其他同学争先恐后地帮起了忙,甚至有为一张试卷差点大打出手的。
同学们还真是……有点奇怪。
温茉心底泛起淡淡的不适,刚好手机响了,她急着走,干脆拜托班长帮忙收拾一下,拎起书包离开了菜市场一样的教室。
在她走后,教室很快又安静下来。
许久,响起一声呢喃:“啊,太心急了吗……”
*
跟其他高中生不一样,温茉不需要上晚自习,平常下课就回家。
但今天刚在后排系好安全带,主驾上的儒雅男人却说:“咱出去吃。”
温茉想起早上他提了一次的事,问:“爸,你们师生聚餐我去算什么。”
温玉成笑眯了眼,神神秘秘地从后视镜跟她对视:“什么算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
温茉扶额:“我妈知道吗?”
羊雅芝脾气可不好,要是温茉没能在晚上8点前赶回家,她可是会扒了温玉成的皮的。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温玉成嘟囔:“今天她又加班,你别跟那个母老虎说不就好了。”
见他坚持,温茉也没有什么意见了,反正她胳膊拧不过大腿。
温玉成今年49岁了,是A城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副院长,他平日里脾气温和又负责,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当温家父女到达酒店包厢时,里面已经有一个男生在了。
见到服务生引导着两人进门,原本靠坐着椅子百无聊赖的男生立刻起身迎接。
“导,您来啦,我都等好久了。”
温玉成呵呵笑:“路上堵了一会。”
三人落座,菜一道道上好,服务员将门关好,把空间留给他们。
温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他皮肤黝黑,但长相非常俊俏阳光,五官立体,神情自信大方,休闲卫衣下的胸膛鼓鼓囊囊,肩膀也宽,双手很大,完全看不出是整天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的人。
更像是在篮球场尽情挥洒汗水,一手一个三分球的健将。
温玉成一一介绍,“这是我女儿温茉,今年高二,成绩可好了。”
“这是小段,大学霸,是爸爸的博士生,别看今年才23岁,奖项拿得可不少。”
小段率先伸手:“你好,我叫段双双,经常听导师提到你。”
这么大只的黑皮男孩名字居然是叠字,有点莫名的可爱。
温茉礼貌地回握,颔首:“你好,久仰大名,爸爸老在家里夸你。”
互相认识后,气氛也算是热络了一些,在温玉成的撺掇下,两人还互加了好友。
他们边吃边聊家常,温玉成问:“双双啊,我最近听说……你在做什么兼职?”
段双双:“是,在朋友家拳馆当教练。”他露出一口大白牙:“攒攒钱。”
温玉成点点头,开口:“拳馆?打打杀杀的这多危险呀?当家教也比这好呀,干脆这样好了,你来给温茉辅导功课,我按照市场价的一倍给你开工资。”
温茉有些惊讶,爸爸就这么喜欢这个男生吗?平时那么抠的人居然能开出如此大方的条件。
段双双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导儿,我去打拳是解压的,您可别再给我派任务了。”
温玉成一脸遗憾。
两人畅谈,温茉默默吃着,听着听着……温玉成一头栽桌子上了。
还好段双双手疾眼快扶着他,不然怕是要被餐具搞破相。
“导,导!”看着不省人事的温玉成,段双双快要被吓死,一直摇晃着他的肩膀。
“你买饮料时没注意吗?”
温茉擦了擦嘴:“别费力气了,我爸酒量奇差,沾不得一点酒精。”
“我艹,我不知道啊。”段双双嚎:“这是果汁饮料啊,就含了一点点酒精!”
原来他导儿真不是假清高不参加各种庆功宴,而是真的另有隐情啊。
七点半了。
温茉看了眼时间,对他扬了扬下巴:“你会开车吗?”
段双双脸上皱成一团,有些为难:“我考完驾照就没摸过车了。”
温茉叹气:“哎。”
最后叫了代驾。
温茉去结账,段双双架着温玉成在旁边站着,不好意思地摸摸头:“sorry,让女士结账很不绅士,但我最近太穷了。”
温茉对他眨了眨眼:“没事,反正我用的亲情卡。”
代驾很快到了,段双双和温玉成坐在后面,温茉在副驾刷手机。
二十分钟后,车子进入小区停车库,段双双有些激动地说:“你们住这啊?太有缘了!我兄弟也住这!”
告别代驾师傅,温茉在前面带路,段双双扶着温玉成在后面,他自顾自喋喋不休着。
“就是我那开拳击馆的朋友,他家也在这里,隔壁2号楼305,他是个游戏主播,技术可好了,妹儿你要是需要让他带你飞……”
老小区没有电梯,三人只能爬楼梯,混乱的脚步回荡在楼道间,段双双哆嗦了一下,“怎么突然有点冷。”
温茉高他两个台阶,下意识回头,双眼却被他脖子上的光闪到。
“嘶。”
眼前一阵白光,紧接着针尖般的刺痛袭来,她立刻紧闭上眼,有些痛苦地弯下腰。
生理性眼泪把睫毛染得湿漉漉。
段双双一抬头,见刚还一脸冷漠的小姑娘捧着脸哭了,他有点懵:“你咋了?”
温茉:“被你脖子上的镜子闪到眼了。”
“啊?”段双双低头看了看,“不是镜子,这是黑玉呀,不反光啊。”
他脖子上,红绳挂着的一块小孩手掌心大小的圆形黑玉暗得发沉,黑玉表面平整光滑,无任何雕刻凸起。
温茉感到眼球仍然有温热的灼烧感,她勉强睁开眼,摸着扶梯站起来。
段双双凑到她面前,关切道:“我看看,是不是进飞虫了,你们这虫子还不少。”
温茉摇晃了下脑袋,“不知道……我好了点,先回家吧。”
温家在3号楼401,两人搀扶着温玉成刚到四楼,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哎呦,吓我一跳。”
看清来人,温茉主动打招呼:“刘婶,又去跳广场舞呀。”
刘玉芬穿着一身粉白的长袖跳舞服,手里拿着把扇子,仔细看脸上还画了点淡妆。
她摇了摇扇子,一脸疑惑:“你们这是?”
段双双抢先开口:“刘婶,我是温教授的学生,他……”
“行啦行啦。”刘玉芬摆了摆手:“别挡着,我还要去跳舞呢,哎,小茉啊,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她边说边下楼梯,回声飘荡在层层楼道间:“刚好,一会小伙子帮我扔下门口垃圾——”
段双双:“额……”这阿姨也太自来熟了些。
温茉拧开房门,打开客厅的灯,“不用换鞋,把我爸扔沙发上就行。”
段双双虔诚地把他导放倒在沙发上,还把沙发巾扯下来给他盖好。
温家是三室一厅,阳台上种着许多花花草草,布局简单但处处透露着温馨。
温茉直奔卧室,她推开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划过眼皮,消弱了些肿胀感,她扒开眼皮对着镜子,这才发现短短时间内,眼球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从眼眶四面八方延伸出密密麻麻蜿蜒的红血丝,尽数链接到隐隐渗血的黑眼球上,乍一看,那些红血丝如同蠕虫般扭曲浮动。
镜子里,她的背后出现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像打了厚重马赛克的潦草涂鸦。
温茉有些慌张,被吓到后退一步,她使劲闭了下眼,镜子里她的双眸却又恢复了正常。
卫生间的暖光明亮,墙壁干净,镜子也没有脏污。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虽然眼球的痛感消失,但手心的掐痕还在,暗示着那些绝不仅仅是幻想,温茉抓起旁边的眼药水滴上两滴,决定明天去看看医生。
她拍了拍脸走出卧室。
段双双正捏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着照片墙,转头看了她一眼:“真想不到,师母居然是警察吗?这么英姿飒爽,怪不得导这么惧内。”
“嗯。”温茉打开冰箱,扔给他一瓶可乐,然后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你回学校吗?我给你打车。
“不用。”段双双扶了下帽檐:“我去隔壁挤一晚。”
“你一个女孩子在家,记得锁好门,电视上播报的凶杀案最近可多了。”
“谢谢关心。”
寒暄两句后,段双双走了,还真顺手把隔壁邻居门口的垃圾带走了。
他走出3号楼,将垃圾扔掉后转了转肩膀。
奇怪,怎么楼内比外面还冷,老小区这么阴寒吗,嘶,脖子好痛……
温茉站在窗前,看着段双双的身影消失后,她给温玉成盖了张毛毯,回房间洗了个温水澡。
差不多她刚吹完头发,羊雅芝就回来了,温茉在卧室擦头发,听到客厅羊雅芝把温玉成踹醒骂他。
“我打死你,又喝个烂醉回来。”
“啊!我的老腰!你不是加班吗?”
“回来拿东西……”
“……”
过了会儿,羊雅芝来敲门:“茉茉,早点睡,明天周末你好好睡个懒觉,中午自己去楼下吃知道吗。”
“好。”温茉隔着门告状:“妈,爸还没放弃给我介绍男朋友,今天又带我去见他学生了。”
羊雅芝大怒:“这个老不死的,今晚是没时间收拾他了,过几天我再家法处置。”
两秒后,她又八卦的问:“那男孩长得咋样?”
温茉:“还行,又黑又高,但看着感觉有点缺心眼。”
羊雅芝:“黑得那不行。”
温茉:“……”
羊雅芝的手机又响了,她接通又挂掉,急匆匆说:“行了,宝宝,那边抓到断手案嫌疑犯了,妈妈走了嗷。”
羊雅芝风风火火地甩上了门,温玉成估计又回卧室睡着了,温家重归平静。
温茉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刷题。
“滴滴。”手机响了两下。
桑蓝发来消息:温茉,下午的事对不起,我又犯病了。
温茉垂眸,手指头缓缓敲击键盘:没事。
桑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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