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染端着一盘粗茶淡饭经过一处清池,池里的菡萏清艳傲丽,几只蜻蜓停在上面,翅膀收陇,吮吸花香。
她看了一眼盘里的东西,想着如果身上有毒药,就这么一放,她的大仇就得报了,但是她也跑不了,这不是她想要的。
晓月告诉她,北王住在承平居。过了清池,她便看到那三个字,踟蹰一会儿,上了台阶,扣响了门。
“进来。”低沉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
夏轻染暗吸一口气,将身上的冷意收了收,恢复谨慎小心的样子,推门而入。
“殿下,公主吩咐奴婢给您送膳食来了。”
才跨了一步,就顿了脚步,房里的檀香味太浓了,这种熟悉的味道让她一阵恍惚。
百里弘深见她异样特意看了一眼宝鸭炉,凝视着她。
夏轻染装做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将食盘放在案上,自觉地退在一边,希望刚刚没有露陷。
说实话,他这会儿真有点饿,缓缓地拿起碗筷吃了起来,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她交错在前的双手,刚刚她是用整个手掌来托住食盘的。
“喜欢檀香吗?”百里弘深咽下一口粗粮后突然出声。
夏轻染心里一沉,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莫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让他怀疑?
“喜欢,以前王后送过奴婢一点。”
如果是自己身上的味道让他起疑,她只能将这事推到母后身上,毕竟以她无亲无靠的孤女身份是没有办法接触到这种名贵香料。
百里弘深手里的筷子一顿,随即又动起筷来。七安打听过,夏王王后从不点檀香,所以王宫里的檀香很少。
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低眉顺眼的样子确实我见犹怜,只是嘴里的话没一句真话。夏轻染看着房里成卷的书册,心里有点不安,这个人恐怕不好对付,又多疑。
炉里的香燃烧一段时间后,吐出一圈圈浓烈的黑烟,扑腾几圈后变成了一袭轻烟,好像要燃尽了。龃龉声也越来越轻。
“之前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夏轻染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迷糊,思忖片刻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
百里弘深放下碗,拿出一方绣有稻穗的帕子拭嘴,然后定睛看她,眉头微皱,这个女子究竟有什么秘密。
“你就在本王旁边的浮墨苑住下,这段时间公主会在这里,你就陪着她玩。”
夏轻染屈膝行礼谢道,“多谢殿下,奴婢定会让公主开心的。”
百里弘深侧头看了一眼被书卷遮着的小玉瓶,右手手指纠结地攥了松,松了攥,最终拿起这个玉瓶放在了案几她能够看到的地方,再慢慢推到最前面。
“你的手……这是药膏,会好的很快。”
夏轻染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上前拿。
“本王吃完了,收拾下去吧。”
夏轻染上前端起食盘就走,没有拿那瓶药膏。
“药。”身后的人似乎很倔强。
她滞了一下,又重新走回将那瓶药膏拿起。
“多谢殿下!”
百里弘深看着她的背影,瞳孔收缩,眉头不自觉地拧成结,这种感觉真的很差。
当席管家带着夏轻染入到浮墨苑里时,她愣了片刻。整个房间不算富丽豪华,倒也整洁精致。与承平居一样,里面摆着案桌和矮几,云母屏风的木框加以彩绘,镶嵌的云母饰物带点晶莹的清冷。屏风后面靠窗的地方有一张小榻,榻首微微高突。
最里面是一张眠床,床上铺着竹簟,锦衾整齐地叠在一侧,缀有流苏的锦织斗帐垂直而下,将整个眠床都笼罩,眠床的最上面还设了承尘。可以看出这间房子的精巧。
席管家尴尬轻咳一声,“这就是姑娘的卧房了,以后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以前是老奴得罪了。”
“席管家不用介意,是奴婢该做的。”
“快别这么说了,多谢姑娘替老奴遮掩,姑娘还有什么要求不用拘谨,但说无妨。”
夏轻染往眠床上看了一眼,犹豫不决,似乎在挣扎。
“如果可以的话,奴婢想麻烦席管家替我把竹簟换了,我畏寒,换成褥子或是蒲席都行。”
她向来体寒,即使三伏天也不会用竹簟这种凉性的东西。
席管家一滞,他没想到她只是提这么一个小要求。
“老奴马上叫人来换,姑娘还有什么要求?”
“没了,谢谢席管家。”
是夜,夏轻染背靠隐囊坐在眠床上翻看着一本随手拿起的书,竹簟已换成了褥子,没了那丝寒气,觉得舒缓多了。
西窗一声微响,进来了一个人,夏轻染侧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书。
“姑娘,我去了柴房,没看到你,找了几圈才看到你留的记号。”
阿璃且走且语。
“看来他已经怀疑我了,故意把我安排在这里,以后你不能随时进来,离得太近,我怕他察觉。”
夏轻染眉头微拧,自己一直很小心谨慎,怎么就会惹人怀疑,真的是身上的檀香味吗?
“会不会对姑娘不利?”阿璃走到她的面前,坐了下来。
“暂时不会,我现在不用再去做那些苦差事,也不睡柴房了,你以后不要来府里,如果我出府你就跟在后面保护。”
“我听姑娘的。对了,我打听了落英塬,可是没人听说过这个地方,是不是姑娘记错了?”
夏轻染眼光深了一层,幽叹了一口气。
“哪有那么轻易就能找到,也不用刻意去找,平常对待就行了,每经过一个新地方打听一下,能不能找到,也得看缘分。”
“这个地方有什么深意吗?姑娘为何要找它?”
“是师父说的地方,我也不知能否找到,至于找它的原因……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时烛光抖动了一下,火尾小了一点。
阿璃隐隐有点担心,姑娘怎么会执着一个地名呢?
“还有我已经把皓光打服了,他现在不得不听我们的。”
夏轻染意料之中,那个少年心怀热血又没吃过什么苦头,被百里弘深打击过后又被阿璃压下,反正都是一路人就从了。
“虽然他是夏国人,但他的来历不清楚,我们的身份少一个人知道少一分危险。”
“姑娘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说。”
夏轻染点点头,说:“听公主说起过一些熙国的情况,秦家小姐一直想嫁进北王府,右相秦岷手握大权,如果两家结亲,对我们来说是不利的。还有一个南王,还未回来,公主说他与北王也不对付。目前说来,只有这两家我们是可以利用的,只是……”
“只是什么?”
夏轻染从眠床上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烛影深深地印在了云母屏风上,寥落岑寂,夜风挑起火尾,摆动的影子给人一种幽深不安的感觉。
“只是这两家我们并不清楚,若是贸然出手,不但引起人的注意还会陷入被动中。秦家小姐似对我不善,南王不知其人如何,而且他的手里也有士兵,不失为一个好助手。”
阿璃认同她的话。
夏轻染续道:“水浑才好摸鱼,整个朝堂若是没有冲突的话我们很难下手,先等等看吧。熙国吞了夏国,我不相信其他三国没有想法,到时南王回了都城,我不相信他会甘心?只要还有各自想要的利益,就不怕没有机会。”
阿璃点了点头,“我们如今能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你就在府外候着,百里落苏想跟我做朋友,我倒是可以先与她亲近。”
想起她的率真,心里生了一股烦闷。
她一向冷静,有时太过冷静显得不近人情,与百里落苏不过两面之缘,她的善意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带着夜露的风吹了进来,窗纸上的树叶婆娑,夏轻染走到烛灯前拿起一旁的剪刀将灯芯剪了一下,火光一下跳跃起来,印出一大圈明亮。
烛灯尚且还要剪芯才能维持明亮,何况人乎?她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别人对她好只不过不识她的真面目,她又何苦对别人仁慈?既然她已承受了剪芯之痛,势必要将火势燃到最猛。
放下剪刀时,眼里已不再纠结,冰冷的眼神蔑视着幽深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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