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高专医务室。
解剖台白布下盖着不久前被处理过又缝合好的尸体，家入硝子比照着草稿记录做电子报告，千草结灯坐在她旁边就着咖啡看漫画。
纸质书翻页的声响和键盘噼啪声在深夜的房间都变得明显，明明是重复数百次的工作流程，因为有陪伴者心境就变得不同，家入硝子的感觉有些微妙。
“你打算熬到几点？”她问。
千草结灯头都没抬，只竖起食指比了个一字。
“居然要这么晚，”家入硝子有些惊讶，“能适应的过来吗，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应该拒绝才对吧。”
千草结灯也有些无奈，“作息调一下白天补觉应该还好吧，刚开始我是想拒绝的。”
不知道五条悟抽什么风，非要把白天跟课转成夜里，说什么咒术师是属于夜晚的。原本她是严词拒绝的，可他开的条件实在很赞。
“拿的钱比白天多三成，还说大部分时候我只要帮忙打杂就好多半用不着战斗，还能见到更有趣的状况。”
某个不靠谱的教师还说夜里形迹更不容易被观测，自在得多，不用想白天似地有一半时间都困在车里，能更任意妄为些，这对近期时间坐车坐得快吐的千草结灯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诱惑，一时没抵抗住就同意了。
家入硝子拿手指点她，“说到底结灯你也是小孩子嘛，很容易改变主意，我以为你会是更固执的类型。”
千草结灯摸了下鼻子，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个相当固执封闭的家伙，可她回来日本，本来就是为了彻底换一种活法，在咒术高专的课业之于她而言与其说是学习做好一个咒术师，不如说是像咒术师一样生活。
没有比五条悟离她更近也更彻底的咒术师了，他是绝佳的范本与参照物，是不能错过的锚点，既然如此，那也没有比高度参与体会他的工作模式更能观测和感受他存在的方式了。
“硝子你最近要工作到几点下班？”
“一二点差不多了，现在还不是旺季。”这样说着，女医生从烟盒里倒出支烟来，落到手心时却失望地撇嘴，“啊，是糖果。”
千草结灯看了一眼，那是特意做成香烟形状的糖，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在戒烟吗？”
“是过度期，我把烟倒出来一半换成糖果，抽到的话得吃掉才能拿下一根。”
家入硝子不喜欢甜食，吃掉糖果对她来说是种惩罚。
虽然如此，她还是把烟形糖果含进了嘴里。
千草结灯问：“你一天抽多少？”
年轻的女医生竖起两根手指，千草结灯不由道：“是得戒了。”
反转术式救得了熬夜救不了抽烟，就像能治愈□□却拿精神毫无办法。
千草结灯决定帮她转移下注意力，“我们来聊天吧。”
她是饭点带着饭菜来看望硝子顺便留下来的，能聊的话题早就说过一轮，然后才开始一个看漫画一个投入工作。
所以，“你想聊什么？”家入硝子如此问。
“唔，”千草结灯想了想，提出一个最近挺介意的问题，“老师收养惠这件事的始末，硝子你清楚吗？”
“清楚啊，”家入硝子瞥了眼盖着白布的解剖台，“那孩子父亲的尸体也是我处理的，是非常难得的样本，零咒力天予咒缚。”
天予咒缚……上次听到这个名词是什么时候？
千草结灯想了想，喃语道：“哦，那家伙杀了星浆体……”
“欸，你也知道啊，”家入硝子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不算秘密，不过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才对。”
千草结灯：“听谁提过一嘴，不重要啦，总之，老师有充足的理由杀掉他，反而是会收养惠比较奇怪？”
“理由那种东西非常充分哦，”
家入硝子用手指夹着糖点了点，就像在弹烟灰，“惠的父亲不光杀了星浆体，在那之前还几乎把五条杀掉了，要不是他濒死之际领悟到反转术式，现在的日本就没有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了。至于收养惠的原因得你自己问他了，我猜会很无厘头，大部分时候我都不太理解那个傻瓜。”
都已经开启了话匣子，看起来硝子也不避讳谈及从前，千草结灯试探着问：“那，可以说说你们之前的同期夏油杰吗？”
家入硝子奇怪地望向她，“怎么突然问起那家伙？”
千草结灯：“以前碰到过，留下了深刻且奇怪的印象，之前也问过老师，不过他不大肯说。”
家入硝子哼笑一声，把糖果又叼进嘴里，咔嚓咔嚓一点点咬碎咽下去，“好久没想起那混蛋了，简直有点怀念……你遇到的时候，那家伙看起来如何？”
千草结灯：“不怎么样。”
“走上不归路的家伙，大傻瓜而已，”
家入硝子又去掏烟盒了，这次倒出来的是烟，她只含在嘴里眼神中也透出些满足来，“五条和他是两个混蛋，曾经好到要穿一条裤子，不过也是两个大傻瓜，都是一条路走到黑的那种人，从前我以为五条会更傻点，没想到看错眼了。”
“他要走的路完全理解不了呢，不过原因我也算是有点明白。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工作看不到出口和改变的希望，那家伙偏偏需要‘意义’支撑才能坦然走下去，我有发现他在一点点变糟哦，可是除了旁观外什么都做不到了呢，原本以为他能自己调节过来呢。”
千草结灯开始后悔提这个了，“那是因为硝子你很坚强。日复一日地面对糟糕的而且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更早面对这种困境的人是你才对吧，你又是怎样想的呢？”
“我吗？”
家入硝子指指香烟，“我还是很擅长排解压力的，遇到想不通的事就让自己放松一点，渐渐就不会想了，不过抽烟不大好呢，还得成为努力更清爽可靠的大人才行，这样才能给你这样的未成年做榜样啊。”
千草结灯不由微笑起来，“硝子的确是我的榜样。”
黑眼圈的女医师侧目望她，“既然提起那两个混蛋了，就忠告你一句好了。”
“千万不要爱上那种一意孤行，目中无人的混蛋，就算他们看起来耀眼纯粹，但为此毁掉自己的人生就完全不值得了。”
话说完她对上了女学生欲言又止的眼神不由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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