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摆着各种调料的碗，方易昭左手拿过她的碗，先帮她按她的口味盛了一碗，放在桌子上，才去拿自己那只空碗，一样调料来了一点。
纪清玥拽着王思涵的袖子往下拉了拉，视线往自己左边瞄，看到方易昭动作大大喇喇，把随便装着几勺调料的碗放在他自己面前，转头压着声音对王思涵道：“......你小声一点。”
王思涵刚看到她的动作，视线越过她，看了眼方易昭的方向，给她夹了一筷子羊肉：“没事，他听不到。”
被戳中心思，纪清玥有点不好意思，她整了手里的筷子，筷尖对整齐，装作去夹自己盘子里的肉，软趴趴的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桌上除了王思涵，没人知道纪清玥喜欢方易昭，她虽然和室友关系好，但可能是从小生活环境使然，她不习惯和刚认识的人彻底交心，而且她和方易昭的关系特殊，他们之间发生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她不想一一跟别人讲，也觉得不需要跟别人讲。
王思涵的性格开朗大方，她在高中时人缘一直很好，到了大学，卸下了高中时学习的重担，整个人变得更加轻盈，更加外向，也更讨人喜欢。
下午逛完校园，又和纪清玥的室友吃了顿晚饭，一顿火锅吃下来，已经和桌上的人打成一片。
饭间她又问了纪清玥两句关于那个社团男生的事情，纪清玥背对着方易昭，低声跟她解释，说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对方没有表过白，但能感觉到对方确实跟她走得近，对她可能有些好感。
男生叫魏耀明，家里条件不错，人也真诚，上周社团活动时，邀请她在内的几个同学去新开的一个高级球馆打网球，纪清玥不会，她那会儿还在准备学校的比赛，也不想参加这种娱乐活动，就拒绝了。
那天她回寝室，整理了东西去图书馆，花了一下午时间，把比赛要求又整理了一下，拉着同寝室的汪清，又找了同专业的另一个女生组队，把报名表交了上去。
纪清玥跟王思涵交代这几句时声音很低，王思涵一眼洞穿她的心思，虽然也配合着低声，但说让方易昭听到才好，刺激刺激他，才能知道他真正的心思。
纪清玥一愣，但下一秒又怕方易昭真的听到，抬手捂上王思涵的嘴，脸颊有点红，右手食指在唇前比噤声的动作。
王思涵笑着去捏她腰间的软肉，纪清玥松手，头压在她的肩膀上也笑出来，两个女生笑做一团。
两条长方桌对在一起，方易昭坐在最左边。
对面没人，他性格又冷，很难主动开口和不熟的人多讲话，所以全程靠坐在椅子里，左臂往后搭在一旁空椅子的椅背上，偶尔给纪清玥夹菜，或者往她空掉的杯子里添一点水。
金色的铜锅烧得很热，水沸腾着，锅上飘着白蒙蒙的热气，他透过薄薄一层雾气，看着纪清玥弯眼笑着，和她的室友还有同学聊。
方易昭忽然发现，记忆里他很少见过纪清玥这样的时候。
他虽然和纪清玥一直同校，但乱七八糟的事情占据了他的太多时间，他没有跟她的同学吃过饭，也没见过她跟朋友一起玩的样子，这会儿目光透过氤氲雾气，落在她带笑的脸上。
蓦然意识到，她本该就是这个样子，她才十九岁而已，本来就该是鲜活的。
汪清八卦的眼神一直投向他们坐的这处，趁方易昭和纪清玥起身拿菜的功夫，脚尖轻轻抵了抵王思涵，问方易昭跟纪清玥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思涵不是当事人，没办法说是男朋友，也不好回答得太具体，斟酌着道了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晚上七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这顿火锅才算结束，一行人从食堂出来，那个带了男朋友的室友先跟他们道别，抱歉笑笑，说晚上约了夜场游乐园。
汪清和另一个室友八卦着催他们赶紧去，再是那个男生的两个室友离开，其中那个叫魏耀明的男生，离开前有点腼腆地再看了眼纪清玥的方向，视线再转向一旁，问汪清她们想不想去那个游乐园，下次他请客，大家一起去玩儿。
汪清摆手笑笑，抬手挽上纪清玥的手臂。
短短两分钟时间，人散得差不多，只剩最开始跟纪清玥约饭的几个人，王思涵看了眼她和方易昭，也往后退：“那我也先走了，我学校离这边不远，我走路回去半小时，正好消消食。”
纪清玥担心她：“要不要我送送你，这么晚了。”
王思涵大大咧咧地摆手：“送什么，这才八点，大学城这边全是大路，灯亮得不行，路上还有交警呢，真有什么我找警察叔叔。”
纪清玥被她逗笑，右手比作手机在耳边摇了摇：“那你到学校了给我发条消息。”
“知道了。”王思涵回。
跟室友告别，纪清玥没带方易昭往今天下午来的南门走，带他绕了一圈，往最远的北门去。
央美校园里稍微宽点的路两侧种的都是梧桐，才十月初，梧桐的枝叶还没有变黄，绿油油的，树荫茂密，遮住一些路灯光线。
方易昭意识到不是来时的路：“不送我走？”
纪清玥刚回完王思涵的消息，让她路上小心，收起手机抬头：“......让你逛逛我学校，你还没来过我学校呢。”
方易昭点头，跟着她往前。
方易昭是个话很少的人，跟他待在一起，他大多时候都不会跟人闲聊。
纪清玥走在他身边，瞟他一眼，过一会儿又瞟他一眼，想了想，看着脚下的路找话题：“你觉得晚上的饭好吃吗？”
方易昭对吃的东西要求不高，注意力也没在那上面，没尝出味道：“还行。”
“是吧，我们学校的饭挺好吃的，”纪清玥两手背在身后，像鸭子一样往前走，又斜着眼睛看他，“你以后要不要多来我们学校吃饭？”
她声线是轻软的，说这句话时语速也很慢，但还是不难听出她在套路他。
方易昭侧眼看过去：“只是来你们学校吃饭？”
纪清玥笑起来，点着下巴又说：“也来看看我。”
纪清玥面对他时一向是态度柔和，仰脸笑着的样子，就好像永远不会对他发脾气，也不会对他说不。
路两侧的灯被茂密的树荫遮住不少，光线落下时没那么亮，校园里的主干道时而过车，但更多的是偶尔来往的学生。
方易昭看她一会儿，抬手揉了把她的头。
他每次揉她头的力道都不温柔，扎扎实实的，但又能让纪清玥深刻感觉到他，让她感觉到庇护和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纪清玥和他并肩继续往前，过了一会儿，听到他说。
“坐最右边那个男的是不是喜欢你？”
他问的冷不丁，又声音沉沉，纪清玥被吓了一跳，脚下踩到石块差一点崴脚，方易昭拎着她的胳膊把她连提带抱往旁边挪了半步。
等纪清玥站稳，他才松开手，他皱着眉示意她脚下：“走路不知道看路？”
“我看了......”两人已经走过刚刚那段碎石路，纪清玥拍着心口往后看了一眼，再扭回头撞到方易昭的视线，眼神闪了下，有点惊讶地问，“你听到我和王思涵说话了？”
“没有。”
经过刚刚差点崴脚那一下，两人中间没再有距离，胳膊蹭着胳膊往前走，方易昭一手还握在她的手腕上，说牵手不像牵手，更像是带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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