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
秦琳倒在马背上,她发了狠将几乎扎进脊骨的箭拔除。
她太小瞧秦朝寻了,没想到有着重重草垛遮挡,她也几乎能找准自己的命门射中。
她知道是自己故意引来的凶兽吗?她射出那一箭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准备杀了她?
细想之后她更是觉得这片林子森冷,何况天已黑,那些畜牲们对血格外的敏感,她必须赶紧逃离这里。
西出口的小春眼看着这天由白日转黑夜,这里负责看守的侍卫一个个都惰懒得很,甚至是秦琳的贴身侍女都没有主动担忧起主子的安危来。
小春两手交握在一起摩挲,甚至眼里都是满满的担忧,“这都过去两个时辰了,殿下驾着马怎么会还没到?”
明心横了她一眼,仍是一副轻蔑之色。她红唇轻启,像是在哄骗她:“你要是担心你家主子,怎么不自己去寻她?都说了这林子岔路多,走错了再折返也是要时间的。”
这婢女实在惹人厌烦,小春也是二话不说就往林子里去。
看着她身影渐渐隐入黑夜里,身后的一名侍卫也汇报道:“六皇子已经接到消息,再过一会儿就能到了。”
“……很好,殿下的计划很快就能完成了。”
她勾唇笑着,手里举着的灯笼只打亮了她的下半张脸,以至那张红唇在这就显得较为阴森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秦琳不敢太用力策马,脊骨似乎断裂,她伏在马上大气也不敢出。
“驾,驾!”
这策马声由远及近,秦琳如今对危险的警觉度很高。
对她来说,她觉得这声音的主人要比潜伏的野兽更可怕。
人濒临死亡的时候感觉到害怕是本能,她亲眼看见了秦朝寻如何被那畜牲撕下一块肉,也见证了秦朝寻反客为主杀虎的整个过程。
那不是人能做出来的,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一只虎的?
宫里的那个秦朝寻一直都板着那副令她作呕的假笑,她知道自己无法与有柳氏支撑的自己相斗,所以她对皇兄、对自己和丽妃都是恭恭敬敬的。
“对,她杀过人的……宫里传她杀过人……”
马蹄声停了下来,一股腥味充斥着鼻腔让人喘不上气。
这不是她身上的味道。
“……八妹怎么如此狼狈?”秦朝寻就在她身侧,那身沾满血渍的外衫已经被她脱下,但身上的腥味没有随之减去,“天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出去了。”
秦琳没受过这样的伤,意识都有些模糊。她听不懂秦朝寻在说什么,手里的马鞭猛地一甩,惊动了两匹马朝前跑去。
秦朝寻猝不及防,左肩被那头畜牲生生撕下一块肉,这马被惊动得太突然,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控制住。
比起胜负心还在作祟的秦琳,她竟然更像一个正常人了。她看着前面那匹马上的秦琳,大喊:“秦琳,你疯了?”
“赢的人只能是我!一只上不了台面的野凤凰,你凭什么与我相比!”
马越跑越快,四周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东西照明,唯一的光是那天上的悬月。
往前,秦朝寻看到了山下的万家烟火,灯火通明,照亮了半边天。
“秦琳!停下!”
秦朝寻甩出手里的马鞭勒住秦琳的马,但现在的秦琳早已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马被勒住高抬前蹄的那一瞬,秦琳顺势滚下马背。她晕了过去,殊不知她离万丈悬崖只有一步之遥。
她的马更犟,由于她的鞭子将它捆得很紧,连带着秦朝寻都被马用蛮力拉下地。
小春赶至,惊吼道:“殿下!”
“救秦琳!”
秦朝寻右肩都有了脱臼的迹象,左肩撕下的那大块肉暴露在空气中疼痛无比。两匹马都不怎么安分,只听“崩”的一声,手里的缰绳断开,被控制的马儿挣脱束缚,竟然也红了眼朝着秦朝寻身上踩。
伴随的是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啊——”
小春冲上去,那两匹马踏过秦朝寻,带着秦琳一同滚下了悬崖。
秦硕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马奔腾,带着秦琳消失在崖口。
官兵搜查了一整夜才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八公主,丽妃请了宫里最好的大夫用药救回了秦琳一条命。还在昏迷的秦琳发了疯的叫着秦朝寻的名字,扬言就是秦朝寻要杀她。
加上秦硕也见证了秦琳落崖的那一幕,他更加深信不疑,也认为就是秦朝寻妒恨秦琳才下了此杀手。
此事告到了陛下那里,秦朝寻面对丽妃的一番诘责没作任何回应。
两个都是秦燔的女儿,他对秦朝寻太偏爱、也纵容她,所以才会酿成如此大祸。可是他没有对秦朝寻有太重的处罚,依旧是禁了她的足。
那年本该是秦朝寻办及笄礼的一年。
牢狱里的灯火照亮了姑娘苍白的脸,也是这点火光带来的温暖,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添了几分活人感。
“我们殿下为了救八公主,自己一条腿被马蹄几乎踢断!她瞒着陛下、瞒着所有人,她再也不能陪着十二皇子去教场赛马。殿下请看的是宫外不知名的医士,现在都还留着旧伤,远不如八公主这么跳脱、经得起折腾。”
狱牢外的少年攥紧拳头摔门而入。
秦硕侧过身看着他,眼里的情绪都让人瞧不清楚了。
秦惟极力克制自己,他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里带着怒气,“六皇子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这笔账,不论如何我都会找你一一清算。”
“……”秦硕看着他,并未答话。
“应如是!”
“在。”
“将人先带回去,找医士看看。”
应如是一上前,那狱卒也跟着吓破了胆,手里的刑具都没能握住掉了下来。应如是瞥他一眼,低声骂:“混账东西。”
小春被应如是背着离开,那狱卒知道十二皇子不适合好应付的主,就想着跟在应如是后面一起跑了。
但秦惟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在他正假装若无其事往外跑的时候,这人低沉的声音普通紧箍咒一般传来:“滥用私刑,自己去领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狱卒身子都僵直了,他不敢反抗,只能努力点着那个脑袋,一溜烟跟上应如是跑了出去。
火光仍在跳跃,秦硕埋下脸,不知是哭是笑。
他自以为能盘算好一切,将所有人的命运玩弄于自己的掌心,却没料到自己成了一颗棋子。
可那是他的亲妹妹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秦硕,你们欠我阿姐的,我会让你们一一偿还。”
他艰难抬起头,少年独有的锐气尽数收敛。
“凭我对琳儿的了解,她一人绝不敢做出这种事。”
“她做不出,那柳氏呢?”秦惟丝毫不忌讳,直愣愣问他,“东宫之主落定前,他们总会使各种畔子。我阿姐有着陛下亲赐的羽卫,如今又赐了封号,将来的太子都不一定能与她平起平坐。六皇子自己思量思量,我说的可有不对?”
秦硕正眼看着秦惟,他这个皇弟是出了名的护着秦朝寻。曾经他与秦朝寻周旋极少注意到他,没想也和秦朝寻一般难办。
“此事,”秦硕别开眼,墨色瞳孔里满是疏冷,“我重新彻查此事,若真有冤枉,我亲自上门赔罪。”
秦惟不再与他纠缠,一脚踏出牢房,又听着秦硕问。
“琳儿能醒过来吗?”
“难道不应该去问下毒的人吗?”
……毒药,是丽妃亲自送到秦琳手里的。
除了秋棠宫,丽妃的宫里也是忙得一团糟。
自从那日晕倒后,丽妃娘娘就一直没转醒,整夜里都在说些呓语,贴身的侍女一个夜里都要替她擦十来次汗。
这几日,八公主驸马时常入宫,只可惜八公主看不到这喜欢的人儿整日围着自己转了。
太医院外,马车缓缓停下走出来一位可人儿的公子。
今日是他鲜少着官服的日子,穿着绛红织金锦袍,手腕上是紫檀串珠,抛银锭时笑得轻佻,与那日秋棠宫见到的几乎判若两人。
“在外等我。”
留下一句话,主子扬袖进了太医院的门。
这几日的太医院是宫里最清冷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太医都被调去了秋棠宫。此时的太医院只有那炮药的后厨发出一点儿动静,费萤握着银子走过去。
后厨里,小姑娘还是穿着那条初见时的绿裙子。这后厨里并不怎么干净,甚至杂乱无章。又是一声炮轰,那药罐子被炸开,连带着药渣炸往四处,小姑娘白花花的脸也跟着黑了起来。
她并未对费萤的到来感到稀奇,甚至脸上表情也有了赶客的意思。
这位费大人连着几日都到太医院来了,却不是为了看病。
如今整个宫里都靠着这横空出世的路朝医师吊着秦琳一条命,有人希望秦琳活过来,也有人希望她一直这么睡着……又或者不痛不苦的死去。
显然,路朝认为他是那后者。
这是费萤第一次在太医院找到路朝。他含笑走进后厨,却被人呵斥道:“出去!”
费萤看着路朝弯腰捡着地上的瓷片,只是一味地觉得她在惺惺作态,“一个破窑子,炸了也就罢了,太医院也不缺。路大夫整日将自己关在这后厨里炮制解药,又是何苦呢?”
路朝不语。
她下在秦琳那药里的毒并非寻常毒药,此毒无色无味,服下后整个人会没了生息,成为活死人。路朝制毒并没有配制解药的习惯,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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