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片白茫茫中，我半天没回过神。
怀里的等等一会瞅我一眼，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很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别提有多滑稽。
我本能地摸了摸儿子晃来晃去的大脑袋。
原来是这样。
第一世的时候，天道选择了我，所以死的人就成了傅宴惊。
第二世的时候，天道选择了傅宴惊，所以死的就成了我。
它的本意大概是让我们两个气运之子进行竞争，笑的最后的才可以飞升化神。可它没想到的是我们两个就跟两条大蟒蛇似的死死缠在一起，一个死了另一个哭天抢地地也跟着去了。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我忍俊不禁，眼眶却没来由的酸涩不已。
所以这一世，他干脆直接抽了我的情丝。
这样，我就只会恨他。
这样，他就可以把飞升的机会让给我。
等他再次被天道抹杀时，我也会只顾着眼前的大好未来，不会再和他同生共死，徒留他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和感情度过余生。
想到这，我咬牙切齿。
这个蠢货。
谁准你擅自替我做决定？
我不知道如果是别的女子她们会怎么做，但对于我而言，凡事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而行伤害之事的，在我这里都叫自私。
无论他伤害的是自己还是他人。
回忆起什么，我身体一僵。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就想到了第二世里在察觉到天道的异常之后，自己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和那群骑兵同归于尽。
不为别的，杀掉白恒易如反掌，可天道才是最难对付的角色，只要天道在，就会有无数个白恒再次出现，我以身殉道，至少能让天道的影响在之后、在未来的轮回里不断减弱。
同时也能够保住各大宗门里幸存下来的弟子，希望他们看在这些情分上能多帮我照看等等和傅宴惊。
可这不也是一种自我成全吗？
用自己的牺牲换来天下太平，这种自以为是的做法，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得知我身死的时候，傅宴惊是怎样的心情呢？
我不敢想。
等等在我怀里乖的像只兔子，眼巴巴地抱着我的胳膊，大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看不够似的。
看到他这副模样，决堤的泪意再也无法克制，我哽咽着吻了吻他的额头，“宝宝，你疼不疼啊？”
我打死都想不到那群人会这么对他。
明明傅宴惊救了他们，明明等等只是个很普通的小孩，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么残忍。
刚刚的一幕幕里，我看到等等勉强着自己一个人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喝羊奶，困了就往角落里缩，哼着我以前教他的儿歌哄自己睡觉，高烧烧得他每天都没有精神，傅九和他说话他也总是恍恍惚惚的。
最让我心碎的还是那一幕。
等等歪着头冲着窗外的夕阳发呆，似乎是想念爹爹娘亲了，小身子晃了晃，他学着我和傅宴惊的样子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头，“等等乖，等等不哭。”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是我错了。
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更何况，那是我的孩子。
我哭得不能自已，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儿子苍白的小脸上。
“不哭！阿娘不哭！”等等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瘪着嘴，像是也要哭了，“阿娘不哭！等等不疼。”
很难说清那段时间里支撑着这样一个豆丁点大的小孩坚持到见父亲最后一面的究竟是什么。
也许只有等等自己知道，在发烧烧得严重的那次，他梦到了自己刚会坐的时候。
爹爹娘亲都很紧张，两个人围成一个圈把他圈在里面。
等等慢吞吞坐起身来，感觉自己的小身板晃了晃，有点要倒的样子，慌忙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娘亲的衣服，紧紧攥着，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小紧张，随即又被努力的神情取代，继续使劲撑着，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能够感觉到爹爹的大手一直在自己身后护着，暖暖的，像个小火炉，让他觉得很安全。
于是他更有勇气啦，小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经过几次尝试，虽然还是觉得自己的大脑袋沉沉的，好在等等终于稳住了身子，小屁股稳稳地坐在垫子上，两只小手也不用那么用力撑着了。
他开心极了，咧开小嘴笑了起来，露出还没长齐的小牙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等等晃了晃圆溜溜的小脑袋，看看娘亲，又看看爹爹，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新本领。
如果不是记忆里最美好的这段回忆，也许他也等不到父亲回来了。
想到这，等等嘴巴一撇，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搂住我的脖子，把脸贴上了我的脸，轻轻蹭了蹭，就像曾经我哄他时做的那样，“好孩子，不哭不哭。”
母子俩不知抱头痛哭了多久。
直到感觉到等等的身体在一点点变透明。
我眼皮一跳。
等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忙拉住我的手，“等等，爱你。”
“爱娘亲，爱爹爹。”
想到什么，等等小心翼翼，“等等，还可以……做爹爹，和娘亲的宝宝吗？”
像是生怕我不要傅宴惊也不要他了，等等急得小脸通红，“等等……乖，是阿娘的孩子。”
“不论……阿爹是谁，等等……都是娘亲的孩子！”
我又哭又笑，紧紧把他抱进怀里，一遍又一遍亲吻着他肉嘟嘟的小脸，“当然。”
等等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
也是我最爱最爱的人。
小家伙终于释然，和我相视一笑，身体逐渐消散，最后，凝聚成一根浅粉色的丝线，穿回了我的胸口。
空中悠悠传来一句还未消散的:“阿娘要早点来接等等。”
就如同每次把他送去傅宴惊外祖家时他会说的一样。
我笑着点头。
抚摸上心脏的位置，那里久违地传来一股子暖意，因被抽去情丝而带来的空缺被一瞬间填满。
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天光大亮了，手臂传来一阵阵酥麻感，我刚刚竟然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冷眼看了一眼地上早已咽了气的白恒，我面无表情地又去补了一脚。
还是让他死得太轻松了。
慢吞吞坐起来，还没从前两世的记忆中回神，突然感到身后有一道黏腻的视线缠了上来，我一阵恶寒，回头，就看到了站在原地不肯上前的傅宴惊。
他低垂着脑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看了他一会，见他始终没有要上前来的意思，我冷笑一声，往门口走去，正要和他擦肩而过时，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了我的腕子。
我挣扎了一下。
傅宴惊却没有松手，只是颤抖着将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声音里是三世以来积攒的所有绝望与哀求。
“别走……求你，我只有你了。”
对于他，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心疼他吃了那么多苦，一方面又怨他怎么就没护住儿子。
我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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