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掠过,卷起她帽檐下的碎发。
孟濡意微微仰头,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在最后一线天光即将被山峦吞噬的时刻,那双惯常清冷的琥珀色瞳孔边缘,竟不可思议地晕开一圈幽静而流转的绿色。
像深冬午夜偶然降临的极光,隐秘而妖异。
孟濡意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正想仔细看看,男人却忽地向后抽离了身体。
他站起身,拍落身上沾染的雪花,细碎的雪沫“簌簌”飘下,落在孟濡意脚边。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他的声音比此刻呼啸而起的夜风更冷。
她也噌的一下跳起来,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只是在说星座的名字,你听成什么啦?”
真可惜,天色昏暗,也不知道他脸上红了没有。
男人斜睨过来,正欲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迅速掠近,横插在两人之间。
“嗨,我们打算休息了。”
Clark略显警惕地站在孟濡意身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Rooe,你晚上要不要和我们睡?”
话是对孟濡意说的,Clark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荣朝,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孟濡意:“…?”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ber?这又是哪一出?
她费尽心思把荣朝拐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图的不就是月黑风高、帐篷狭小、孤男寡女吗?
“和、你们、睡?”
荣朝的声音响了起来,像冰锥子敲在岩石上。
一股寒意顺着孟濡意的脊椎骨猛地窜上去,让她天灵盖都跟着一麻。
偏偏Clark也是个硬茬,迎着那视线,毫不退缩,“对,和我们睡。”
“孟濡意,你说呢。”
那声音更冷了,压得周围呼啸的风声仿佛都低了下去。
“那个...其实...”
“不,Rooe,你不用害怕,我来帮你说。”
Clark彻底挡在她面前。
“兄弟,我说句实话,你和Rooe现在只是普通朋友,没确定关系就带她单独爬雪山,还只准备一个帐篷,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需要我明说吗?”
孟濡意:...
等等...事情的发展方向好像不对...
“你带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儿参与极限运动,有考虑过她的安危吗?没有!你心里只有你肮脏的想法。”
别骂了别骂了。
“要是让Rooe跟你睡一个帐篷,等她睡着了,你会干出什么事儿,我想都不敢想!”
孟濡意:你怎么知道我正有此意...
“恕我直言,这根本不是追求,而是性骚扰!”
孟濡意恨不得把脸埋进雪里。
大哥...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太丢人了...
“孟濡意,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身前传来荣朝轻飘飘的声音。
孟濡意弱弱地探出脑袋,缓缓走出Clark的保护范围。
“其实吧...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这么多坏心眼...吧...”
她一边偷瞄着荣朝的脸色,一边心虚地解释,“他可能只是想带他,哦不,带我...锻炼一下...什么的。”
“Rooe,你不用害怕他。”
Clark还在试图给她撑腰,语气冷静而坚定。
废话,能不怕吗!荣朝还掌握着车队的生杀大权呢!
“那个...Clark,要不今晚就...”
“你们讨论好了吗?”
Clark的母亲信步走过来,和蔼地说,“Rooe,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晚上可以和我住一个帐篷。”
孟濡意看了眼神情不变的荣朝,又看了眼分外关心她的Clark一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来,她今晚想的那些鬼主意是注定没法儿实现了。
“…好吧。”
她像只斗败的鹌鹑,声音闷闷的,“我去拿睡袋。”
她默默钻进帐篷里,两个深蓝色的睡袋并排铺着,她默默拎起自己的那个,朝Clark家橙黄色的帐篷走去。
“孟濡意。”
荣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干嘛,现在才想起来挽留她?晚了!
孟濡意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话,她脚步顿了一下,反而更加固执地加快速度往前走。
身后传来沉稳的踏雪声,随即,一片带着柔软的织物忽然从天而降,轻轻罩住了她的头顶,暖融融的。
孟濡意伸手,摸到了一顶质地厚实的羊绒帽。
“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近在耳后,却又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孟濡意猛地转身。
荣朝却早已经收回手,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弯腰,钻回帐篷里。
孟濡意僵在原地。
山顶的寒风依旧在呼啸,企图撕扯一切,但大部分寒意却被头上这顶突如其来的帽子牢牢阻隔在外。
荣朝他...哪儿来的帽子?
帐篷顶的露营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像一只只逐渐阖上的的眼睛。
最后一点光晕消失,天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剩下雪地反射着极其微弱清冷的天光。
孟濡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钻进了那顶橙色的帐篷。
帐篷里暖意融融,那位中年女人已经铺好了睡袋,看到她进来,目光落在她头上的帽子,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这帽子你戴着真漂亮,很衬你。”
“谢谢。”
孟濡意也冲她笑笑,却有些心不在焉。
女人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睡袋,一边笑盈盈地说,“你的同伴真是个细心的人。他来找我们借帽子的时候,我就想,你戴着一定很好看。”
“...”
孟濡意不可置信地抬头,“这个帽子,是荣朝找你们借的?”
“是的,就在你们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搭帐篷的时候看到荣朝和这对老夫妻搭话,是在帮她借帽子?
孟濡意心中一时有些语塞。
她缓缓钻进睡袋里,柔软的羊绒包裹着耳朵和脖颈,暖意一丝丝渗透皮肤,缓缓流过四肢百骸。
这夜,孟濡意睡得不太踏实,或许是不太习惯陌生人的气息,也或许因为是帐篷外永无止息般凄厉呼号的风声。
闹钟尖锐响起时,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在哪个喧嚣的派对包厢,挣扎了好几下才彻底清醒。
帐篷外是凝固般的漆黑,只有他们这顶帐篷顶的小灯亮着,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域,勉强照亮脚下冰冷的雪地。
凌晨五点,空气冷得像是能冻裂呼吸。
“早上好。”在她身边睡的女人已经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穿戴整齐衣服。
孟濡意把脑袋伸出帐篷外,冰冷的风像一记耳光拍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所有残存的睡意。
她哆嗦着穿好所有装备,走出帐篷。另外四个男人已经准备好了,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晃动的轨迹。
孟濡意将头灯的带子箍在帽子外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荣朝。
他独自立在几步外的黑暗里,颀长清瘦的身影像是另一座沉默的雪山。
头灯的光映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眼下有着明显的淡青色阴影,唇色也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显然,他昨晚也没睡好。
她走过去,“喂,荣朝,你还行吗?”
荣朝缓缓掀开眼皮,淡淡瞥她一眼,那眼神在头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涣散。
“哪方面。”
孟濡意:...
他听起来确实不太对劲。嗓音嘶哑,轻易地被风吹散了。
孟濡意犹豫了一会儿。
毕竟人是她硬拉来的,要真在这雪山上出了什么事,她可担不起责任。
“荣朝,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留在营地里,等我们下山的时候再来接...”
“嘿,Rooe!”Clark活力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荣朝他可能...”
“我没问题。”男人打断她解释的话,他瞥了一眼眼神热烈的Clark,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三个字,“出发吧。”
孟濡意的话被堵了回去,也只能暂且如此。
一行六人轻装上阵,只带着必要的水和补给,顶着浓稠的夜色和刺骨的寒风,开始了最后一段冲顶之路。
“爸爸和我在最前面开路。”Clark指挥道,“Rooe,你和妈妈走中间,荣先生,你断后。”
孟濡意闻言皱了皱眉。
登山途中,断后的位置往往更危险,不仅要承受上方可能滑落的雪块或碎石,心理压力也更大。
她还惦记着荣朝身体不舒服,正想再说什么,荣朝却已经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她身后几步的位置,摆明了接受这个安排。
她没办法,只能把话咽回肚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登。
夜色如墨,头灯的光是他们唯一可靠的眼睛。
这种程度的锻炼对孟濡意而言还算轻松,她却总忍不住分神,过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
每一次回头,那道沉默的身影都稳定地缀在后面,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
他攀爬的动作看起来依旧稳健,甚至称得上矫健,仿佛刚刚那个苍白疲惫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可在光影晃动的间隙,她偶尔能捕捉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抿得发白的嘴唇。
几人几乎没有休息,沉默地向上攀爬着。
沉重的呼吸声和冰爪磕碰岩石的脆响是唯一的旋律。
天色从最深的墨蓝,渐渐透出一点鸭蛋青,然后是一抹模糊的鱼肚白,像是有人用最淡的墨水在天际线轻轻染了一笔。
陡峭的山脊轮廓随之显现,坚硬而锋利。
当孟濡意的手扒住山顶最后一块平坦岩石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撑上去时——
天光,恰好在那一刻轰然炸开。
仿佛有谁掀开了世界的幕布,无比盛大、无比辉煌的日出景象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眼前。
连绵无尽的雪峰被点燃,脚下是翻涌沉浮的云海,更远处,大地的褶皱清晰可辨,墨绿色的森林是柔软的地毯,蜿蜒的冰川是静止的河流。
风在这里变得极致自由也极致暴烈,呼啸着掠过耳畔。
孟濡意一屁股坐在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着眼前的景色,孟濡意突发奇想。
以往周末的这个时刻,她多半刚从某个光怪陆离的派对中抽身,宿醉未醒,不知在哪个酒吧包厢,或是躺在哪个殷勤男模的胸肌上。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雪山顶上,冻得鼻涕都快结冰,只为等待太阳升起。
被父母剥夺了财产后,她被迫开始尝试这些不花钱的、甚至自讨苦吃的项目,却意外地触摸到了另一种真实——汗水、疲惫、恐惧,以及恐惧之后,更为磅礴的宁静与喜悦。
她偏过头,看到Clark一家三口已经聚在一起,面向东方那轮逐渐脱离云海的太阳,低头握掌,嘴唇微动,神情虔诚而宁静。
而荣朝,他独自站在几米外一块突兀探出的岩石上,那里视野更开阔,却也更显孤绝。
他没戴帽子,山风将他黑色的短发吹得凌乱狂舞,初升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而冷淡的侧影。
他只是静静站着,眺望着远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峰峦与云海,一动不动,周身弥漫着一种与这辉煌日出格格不入的孤寂。
孟濡意撑着发软的腿,慢慢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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