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彻底消散，李启元站在城堡星象塔上望着山脚下那座突然显现的小镇，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激动、好奇、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
害怕那只是一座空城。
害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害怕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真的只剩下一堆废墟。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魔杖，“我得去看看。”
法厄农飘在她身边同样望着那座小镇，眼神忧郁而复杂，语气带着沉痛，“绿宝石镇啊，我很久很久没去过了，不知道那些死守小镇的镇民怎么样了？估计早都随时间消亡了吧。”
李启元知道他被限制在布堡这片区域里，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快步走下塔楼。
从布堡到绿宝石镇有一条古老宽阔的石板路。
路两旁长满了野草，但石板本身很完整，一看就是被魔法保护过的。李启元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生怕从草丛里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小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些房子全部都是中世纪欧洲乡村建筑风格，陡峭的尖的屋顶，花岗岩砌的墙壁，阶形山墙，窄小的穹顶窗和木头雕花的窗框，家家户户门口都种着花。只不过那些花早就枯了，只剩下干巴巴的枝干在风中摇晃。
李启元站在小镇入口，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激动有忐忑的心情她迈步走进小镇。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是一间间店铺。有的挂着招牌，有的门半开着，有的窗户上还贴着褪色的海报。
李启元挨个看过去。
【魔杖维修店】，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魔法草药铺】，透过破碎的窗户能看到里面的架子上还有一些干枯的药材。
【香甜面包店】，大门紧闭，窗子里也拉着木帘，什么也看不见。
【渡鸦邮局】，笼子门都开着，里面一只渡鸦都没有。
李启元一边走一边看，心也逐渐沉重起来。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店铺虽然还在，东西虽然还在，但是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
甚至连个幽灵都没有。
她站在小镇中央的小广场上，望着周围的建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镇民难道真的都……”
她摇摇头，不愿意往下想。
就在这时，一串铃铛的响声引起她的注意，她闻声看去，小镇中心广场边上有一家店，门上的招牌写着【玛丽莲酒馆】，下面挂了一串铜质的铃铛。
门前歪倒的小招牌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啤酒杯，画工相当质朴又充满童趣。
李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种画风，一看就是老板自己画的。
她走过去，推开那扇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间典型的巫师酒馆，厚实的木头吧台，高脚凳，几张圆桌，墙上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装饰品。
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酒瓶，有些瓶子里的酒还在，有些已经空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可又安静得不正常。
曾经应该喧闹的酒馆，此时静得让人有点害怕。
李启元站在门口，她抱着期望的试探性轻轻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回应。
她不甘心的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还是没有。
李启元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猛的回身。
“谁？”
没人回答，但那窸窣声更大了，好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李启元握紧魔杖，小心翼翼地走进酒馆，探头朝楼梯上看了看，声音是从二楼传出来的。
她慢慢的走上二楼，和一楼公共酒馆不同，二楼被分割成几个包间，门都紧闭着，只有中间的一扇半开着。
李启元脚步没停直接走过去，探头往里看，然后她愣住了。
房间里飘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条长长的印着小花的裙子，红棕色微卷的长发扎成粗麻花辫，面容甜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正飘在衣柜前面翻找着什么东西，虽然她的手会穿过那些衣物。
幽灵。
是幽灵！
李启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幽灵似乎察觉到有人，转过身来，她看到李启元，愣住了，半晌后她笑了起来。
“哎呀，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客人来了，欢迎光临！”
她的声音好听，带着一点高地口音。
李启元愣愣地点点头。
那幽灵飘过来，上下打量着她，温暖的深绿色眼睛随之亮了起来。
“你是活人！真的活人！”
李启元又点点头。
幽灵激动得围着李启元飘了两圈，然后落下来站在她面前，虽然脚离地面还有一点点距离，但她尽量保持成生前的样子。
“我叫玛丽莲，是这间酒馆的老板。”她伸出手。
李启元下意识地伸手去握，然后手穿过去了。
玛丽莲有点尴尬地收回手，“啊，抱歉，忘了我已经是个幽灵了。”
李启元也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叫李启元，是布堡新任校长。”
玛丽莲惊诧道：“布堡的新校长？”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向前飘了飘，“你是从布堡来的，那小镇上的迷雾消散了？”
“是的。我刚把迷雾清掉，所以才过来看看情况。”
玛丽莲听完，立即飘到窗边，望着外面熟悉的街道，没有浓重翻滚的迷雾遮掩，阳光重新洒落在小镇里，她轻声说：“迷雾真的消散了，真是太好了。”
李启元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玛丽莲女士，您能跟我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玛丽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当年世界崩毁的时候，布堡启动了终极防护结界。那道结界把整个城堡和周边地区都包裹起来，保护我们不受外界伤害。”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那场浩劫，眼神逐渐涣散，溢出死寂与绝望。
“但结界的副作用是时间和空间变得不稳定。我们被困在里面，出不去。然后，留在小镇里巫师们都安眠于此。”
李启元来的路上也有所猜测，法厄农变成半幽灵守护布堡两百多年，绿宝石镇里的镇民估计也都变成了幽灵。
玛丽莲看着李启元眼中的怜悯之色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苦涩。
“不过还好，变成幽灵之后我们还能在一起。镇里的人都在，只不过呆在迷雾里实在太无聊了，好多幽灵都选择沉睡。”
李启元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好像没什么可安慰的。这些人已经这样过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习惯了。
同情？他们好像也不需要同情。
最后，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那些幽灵还会醒来吗？”
玛丽莲笑了，这次笑得轻松了些。
“当然。我们每隔十年都会举行一次聚会，大家互相作伴，聊聊天，打打牌，偶尔回忆一下过去。迷雾里的日子虽然没什么变化，但也不至于无聊到死。”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一个人可能和我们不太一样，他生前并非巫师，我至少得一百年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去看看他吗？”
李启元好奇的问：“是谁？”
“镇东有一家诊所，那里的医生是个吸血鬼。”玛丽莲回忆道。
“我记得在我们变成幽灵后的第三次聚会他就没有出现过了，他不会饿死了吧？”说着说着玛丽莲不由得担忧起来。
李启元瞪大眼睛。
吸血鬼？
这里还有吸血鬼！
“他还活着？”李启元语气有些急迫的问。
玛丽莲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确定是不是‘活着’，但吸血鬼是没办法变成幽灵的。你可以去看看他，放心他是‘素食主义者’并不吸食人血。”
李启元挑挑眉，吸血鬼都有‘素食’的了，看来这边曾经也是大搞‘正确主义’啊。
有意思，感觉她这趟小镇之行，信息量有点大。
告别玛丽莲，李启元按照她指的方向朝镇东走去。
一路上，她又看到了一些没有沉睡的幽灵在活动，有的在自家院子里飘着，有的在街上慢慢走，有的坐在长椅上发呆。
看到李启元，他们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有的还欢快的朝她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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