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早高峰的迈巴赫,十五分钟的路程开了半小时才到别墅。江冉窝在祁森怀里,静静感受最后的温暖。
车窗外的汽车鸣笛,一声比一声急躁。隔着厚厚的窗玻璃,她只听得见祁森令人安心的心跳。怦咚怦咚的,为她隔绝凡尘的喧嚣。
但再慢,终有尽头。车子还是停进了院子。江冉抬起头,看着祁森闪动光芒的桃花眼道:“阿森,我们今天开始履行合约了。”
祁森正笑弯的眼尾沉下来:“先回屋,医生已经到了。”
不想再欠人情的江冉,还是乖乖撩起裤腿让医生检查磕伤。两个膝盖,两块青紫。
医生涂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说:“没大碍,一天擦一次药,很快痊愈。”手肘部位,也擦上药。“手掌上的,少碰水,自己会痊愈。”
江冉点点头,接过药。想起以往生病了都是和母亲视频,让照看母亲的医生隔着手机屏幕诊断,然后拿诊断单子去药店直接买药。
不然,本土医院不说看病费用高昂,少等几个小时才能轮上号,长的话,感冒都自己好了还没排上。
不过,那时的她不会因为费用高不去,而是纯粹的不愿等。她远在海外也能享受母亲提供的一切优待。
和医生道谢后,江冉和祁森也道谢。刚要说出口,触及祁森幽怨的眼神,她没能说出口。谢谢是对外人。她就从没和母亲道过谢。
可现在,她却后悔从没能和母亲说过谢谢。
她咽咽忽然泛苦的喉咙,对祁森轻声说:“阿森,谢谢,我先回房。你空了,能来一下吗?”
“能。”
江冉点点头,转身上楼。祁森立马跟。
她转头看他,他笑说:“我现在有空。不止现在,你找我的时候我都有空。”
“哦……谢谢。”她握紧楼梯扶手,恍若听闻母亲曾经说的话——“妈妈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尤其我的小棉袄来视频电话的时候。”
她只是每次等视频电话接通的时候,随口问一句“妈,您在忙吗”。
她才想起打给母亲的电话和视频从来都是接通的。而她的手机会经常出现母亲的未接来电和未接视频。有时,她在忙,便不会立马回,想着等会回到公寓完全空下来了再回。
都在忙什么呢?在外写生不想灵感被打断算不算?抑或和同学逛街吃美食算不算?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再也不需要等一会再回。
眼角又忍不住冒热气,江冉睁大眼盯着延绵而上的楼梯,指尖用力抠住扶手。江冉,坚强点!
后一脚的祁森盯着她攥紧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来抓住自己手臂,柔声说:“抓我的,不会疼。”
江冉便又想起母亲也曾说过的——“冉冉,难过的时候可以和妈妈说,说出来心口就不会疼了。”
憋回一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江冉手一挥推开祁森,跑上楼。
祁森不备,身子向后仰。他赶紧一手抓住扶手,一手对跑来的保镖轻声嘘。
保镖定在原地。屋子里只听得见江冉跑回自己房间的急切脚步。
她锁上门,靠着门板,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她感觉自己应该搬出去,不该住在这里还对祁森甩脸色,可她马上就要身无分文了。
妈妈最后给她的生活费只剩下两千块。颜料所剩不多,添置一些就会消耗殆尽。
以往用的最好的颜料,从不觉得贵,也从不会省。公寓楼租的是宽敞大三室:一间画室一间钢琴室一间卧室。还会慷慨解囊一些好颜料给同学,接受他们崇拜的眼神。
她每每都自豪:因为我有一个超爱我的妈妈,我的妈妈还超有钱。
她甚至觉得一个人的出生决定了未来。因为妈妈是画家,她从小受熏陶,并不要多努力就能超越一大半人。剩下的一小部分,她只要努力努力让最好的颜料完美融合就够了。
就是这样小小的努力,就够她每学期60%通过率的考试通过,还能在学校工作室开放日卖出画作。然后继续买最贵的颜料挥霍,包括打草稿和随意的涂鸦。对一两百一小管的颜料从不在意。
现在她才知道孙宏业早就让江家商场越开越破败。从接手的二十几家,到现在只剩四五家。但母亲给她的零花钱从没变少过,也从不建议她一个人其实不需要住一百四五十平的大公寓。
江冉靠着门坐下,她捂住无法不流泪的眼睛,埋入双膝。这样的她,妈妈怎么能那样爱?怎么能那样爱这样一无是处的她?
压抑的呜咽,从嘴角漏出。江冉环抱住发抖的自己。声音却总也忍不住要变大声,她用力抹眼睛,直把眼睛抹疼,哭声才被压下去。
她站起身,到卫生间洗脸,而后到书房打底今晚直播要画的画。
素白稿纸上很快开出一片铅灰色的向日葵,她没有上色。
从今往后,她上色前,都先打个素稿先练练手感才好,抑或用水彩颜料先上个色在脑子里找找油彩的感觉。她得尽可能减少昂贵颜料的损耗,并尽快适应从最好到过得去的粗糙感。
画好素描底稿,她开始准备直播所需的食用色素。
明黄为主,青绿做配,墨色白色若干,还要调一种最接近皮肤的颜色。然后冲泡一包咖啡,和走哪带哪的专用白色马克杯。杯身,一个大大的红色爱心,爱心里金黄字体“冉小花咖啡”。
一切准备就绪,她看眼手机,十二点半了。肚子咕噜噜适时叫起,她才回忆起自己在楼梯挥开了祁森。
这时,她才想起楼梯那么高,不知他还好吗?好像没有听到保镖的慌乱声,也没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应该没发生什么。
但还是想亲眼见一下有没有事情。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懊恼自己的鲁莽。再怎么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哭,也不该在楼梯上推人。
越想越感觉自己差劲,江冉拿着医生刚开的擦伤药放进裤兜里,开门下楼。门打开,一人拎着保温桶靠着墙,一双笑吟吟的桃花眼望来。
“肚子饿了吗?我做了好吃的。”祁森拎高画着鸳鸯戏水的保温桶,“我可以进去帮你放桌上吗?”
江冉愣神。
“可以吗?”
她回神问道:“为什么不敲门?”
“担心你在作画,会被分心。我用了保温桶,好几个小时都不会凉。”
“你不用这样。你没有这样做的义务。合约里也没写需要这样做。”
“没关系,我是自愿的。”
“为什么?”
“因为,”他伸手揉上她蓬蓬的卷发,“我想我的孩子也有一头漂亮的卷发。”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江冉微微张大嘴巴。她也觉得和母亲一样的卷发好漂亮。因为这是证明她是母亲的孩子的最强证据。
如果是这样的喜好,那有更容易的办法。
“阿森,其实靠南的国家的头发都比较卷,比我更卷的都有。我们班的意大利女孩的头发就很卷,也是黑色的。”
祁森微笑,笑中透出一丝幽怨:“可我只喜欢你这样刚刚好没有太卷的。”谁喜欢完全像麻花的了?蓬松的波浪卷,才好看。
“那我帮你留意一下,有,我再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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