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楚泽回来，陆婉婷看见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双目圆瞪，气鼓鼓瞪了陆婉婷一眼。
这表情比起早上那会儿顺眼多了。
陆婉婷无辜望回去，嘴角噙笑。
顾楚泽眼里多了丝委屈，嘴巴嗫嚅几下，什么也没说。他别开头，留下通红的耳根，和倔强的侧脸。
等顾楚泽收拾好心情再与她说话，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刚才让你见笑了。”他从怀里掏出手帕开始擦脸。
陆婉婷脸上的笑意微敛。顾楚泽竟然还不放弃模仿顾清晏，他到底多崇拜他哥啊。
经过一番折腾，顾楚泽身上月白色的衣袖和下摆都沾了灰，前襟和袖口还沾了水渍，看上去与风度翩翩不沾边。
“店里有换洗的衣物，你要不要换一身？”陆婉婷提议。
陪着顾楚泽胡闹了一上午，她有些看不下去了。方才分拣药材她还对他改观，顾楚泽怎么就学不乖，这场闹剧还要继续下去吗。
“好......咳，无妨。”顾楚泽拍拍衣服，差点说漏嘴。他摆出一副温和的姿态，说还能继续帮忙。
这下陆婉婷确定了，顾楚泽不仅爱装，脑子还不好使。谁干活会穿白衣？就他身上这一身衣服，卖了后院全部的药材都赔不起。他不会想讹她一套衣服恶心她吧？
“你今天......格外不一样。”陆婉婷暗示道。
顾楚泽眼睛一亮：“是嘛。”
“你不觉得你今天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像某个人吗？”
“你喜欢？”他锃亮的目光刺眼到快要将陆婉婷射穿。
这样对话下去，就像鬼打墙，估计说到明天都没有进展。
陆婉婷决定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好好的你为何学清晏？”
她瞧见顾楚泽的表情僵了一瞬，强撑道：“小爷也喜欢这么穿，你难道不喜欢？”
他穿什么和她喜不喜欢有何干系？陆婉婷快要被他绕懵了，决定点破他的小心思。
“楚泽，你喜欢穿什么是你的自由，我无可置喙。只是平日你意气风发，这样一通模仿下来，倒失了你的特色。你是你，清晏是清晏。不论你们如何相像，我不会将你们俩认错。若这是你个人喜好，权当我没说。”
顾楚泽脸色瞬间沉下来，掀了掀眼皮，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就这么不像我哥？”
眼看他生气了，陆婉婷顺着毛捋：“这段时间我与你相处的时间比清晏的长，又怎么看不出呢。清晏是很好，你也有独属于你的风格，原本的你就很好啊，没必要模仿他。”
她内心叹道：她能看不出来么。她自己也是学人精，一举一动学习聂知州的外孙女。模仿他人是什么滋味，她最清楚了。
刚才还阴沉着脸的顾楚泽眼神莫名游移：“咳，既然你认为小爷有品味，算你有眼光。衣服呢，给我，我去换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楚泽哪里还能继续装傻，只是他的反应，让陆婉婷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也不去深究，去柜子里翻找医馆能替换的衣服。
此时天边响起轰隆隆的闷雷声，空气里弥漫一股土腥味。
从柜子翻出来的短褐有些扎手，陆婉婷递过去时还担心顾楚泽会挑剔，没成想他一声不吭接过去了。
医馆的后院不大，陆婉婷自觉搬起一箩筐药材去前院，给顾楚泽留出换衣服的空间。
前院里人来人往，大夫在给病人诊断，医童在一旁打下手，还有七八个病患在排队候诊。
陆婉婷放下箩筐去搭把手，给一个摇摇欲坠的大娘搬了张椅子，扶她坐下。
外面乌云黑压压一片，眼看就要下大雨。
陆婉婷去队伍中劝说病人改日再来，若下大雨被淋病，反而不好了。
有病患看着天色犹豫片刻，稀稀拉拉走了几个。陆婉婷正要再劝不愿离开的病人，被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叫住了。
“姑娘，外头有人找你。”
她回头看去，一个佝偻的大爷向她指向屋外。
这时候会是谁来找她？
陆婉婷顺着指引走出屋外。仁心堂开在巷子里，巷子里只有一两户人家在往屋内搬东西，没瞧见像是来找她的人。
她正要回去问，刚才还佝偻的大爷跟了出来，就站在她背后，眼里露出奇妙的眼神。
“是谁来找......”陆婉婷话音未落，惊恐地盯着眼前驼背的大爷身体拉长变高。
这哪里是大爷，分明是个健硕男子！
她刚要呼救转身跑，一块布从她身后按在她脸上，一道异香钻进她鼻子，黑暗袭来，她瞬间没了知觉。
**
滴答，滴答。
陆婉婷昏昏沉沉中似乎听到水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她眼前一片黑暗。眼睛被粗糙的麻布蒙住，完全睁不开眼。
当消失的记忆回笼，陆婉婷悚然发现她的手和脚都被草绳紧紧绑住，她似乎被捆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被人绑架了？
是谁？
难道是那个大爷？
回想起佝偻大爷变成健硕男子的画面，陆婉婷不由得轻颤起来。
那个人她根本不认识，为何会绑架她，为了什么目的？
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屁股下的椅子硌得她生疼。稍微动一下，就听到木板嘎吱的声音。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
陆婉婷头一次慌得失了分寸，既怕弄出动静惹得歹人前来，又怕现在不想办法逃跑，之后下场更惨。
她在哪？
她得罪了谁？
她该怎么办？
还未等她挣脱束缚，门外响起几声重重的脚步声和男子说话的声音。下一刻，门嘎吱作响。
“人就在这了。”一个低沉嘶哑的男声响起。
脚步声停在她正前方，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陆姑娘，很遗憾我们是以这个方式见面。”
他知道她是谁。陆婉婷屏住呼吸。
“老朽也不想这样，无奈陆姑娘似乎心意已决，老朽只好出此下策请陆姑娘一叙。”
听这说话方式，不像是掳她来的莽汉，倒像是绑架她的幕后之人。
陆婉婷定了定神，强装镇定道：“你是谁？既然你有事相邀，为何以这种方式？婉婷可是顾府未过门的少奶奶，将我掳走，你就不怕顾府让你吃不着兜着走吗！”
老者停顿片刻，笑道：“陆姑娘真是伶牙俐齿，难怪敢千里迢迢跑来金陵。就算收到那位的来信，也状若无事，真是好魄力，不愧是陆彦和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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