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微亮,陆婉婷才睡了没几个时辰,做了那样的梦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悄悄离开房间,打水洗澡,不想惊动翠儿。
昨天躲追杀,晚上又做了那样的梦,只是倒几桶热水,陆婉婷都气喘吁吁,浑身酸软。
当陆婉婷被热水包围时,她重重地在身上四处搓揉,将梦里顾楚泽碰过的地方都搓了一遍,像是要搓掉那不存在的痕迹。做了春梦的她,不干净了。
直到皮肤搓得发红,她才作罢。
正当她靠在澡盆边,盯着换下脏污的亵衣亵裤,脸色阴沉,不知该怎么办时。翠儿揉了揉眼,从另一间屋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小姐,你昨晚不是才洗过,怎么起床又洗一遍?”
陆婉婷一把拽住发皱的亵衣亵裤,扔在屏风后面,嘴上搪塞了翠儿几句,支开翠儿去帮她找东西。
翠儿不疑有他,正要往外走。
走了几步,脚步在屏风那停了下来,回头狐疑地在她脸上逡巡。
陆婉婷面不改色,实则心里提了口气,翠儿可千万别发现那件亵衣亵裤,那是她的罪证。
“小姐,你的脸怎么有点红肿......不会是歹徒打你了吧?昨晚怎么没发现。”说到后面,翠儿倒吸一口凉气。
陆婉婷没承认,让翠儿去拿两个熟鸡蛋,一会儿她还得去医馆为昨天的事收场。她起床时抽自己的力道有点大,忘了这张脸今天还得见人。
趁翠儿出去,陆婉婷赶紧从浴盆里出来。经过一晚的休息,她手腕上的青紫勒痕和翻开的皮肉愈加可怖。换上新衣后,陆婉婷将地上的亵衣亵裤团起,没来得及敷药包扎,要想办法先处理这件亵衣亵裤,毁灭罪证。
她想将它扔了,可若被人撞见或捡到,她都没脸继续活下去了。
剪碎了再扔呢?翠儿一会儿就来收拾屋子,万一惹她起疑呢?这也不行。
平时换下来的衣物都是翠儿帮洗的,若什么都不做任翠儿清洗,她要怎么解释衣裤上的痕迹?
不行,先藏起来吧,改日再想办法处理。
陆婉婷在房间着急得团团转时,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了。
接着,她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在问翠儿她起了没。陆婉婷手上的衣服没拿稳,掉在地上。
那人不久前还在她梦里亲昵地唤她名字,在她全身上下点起燎原之火。陆婉婷脸轰地红了。
外面是她此时最不想见的人。
听着顾楚泽和旁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陆婉婷赶紧捡起衣服,挤压一团,随便找了个地方塞了进去。
直到翠儿来叫她,陆婉婷整理衣衫,不情愿地前去会客。
她刚进大厅,顾楚泽噌地跑过来,问她身体怎么样。
今日他与一位挎着药箱的老大夫一起前来,目的一看就知。
陆婉婷向两位见礼,柔声说:“一点小伤,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说话的时候她根本不敢看顾楚泽,心脏砰砰跳,好似看他一眼,就会被他看穿昨晚她做了怎样龌龊的梦。
顾楚泽不高兴的声音响起:“哪里算一点小伤,都伤成这样。多亏小爷我神机妙算,找了熟悉的大夫过来。不然你又打算敷衍过去了。”随即让大夫给她瞧伤。
陆婉婷听话地没反驳,全程微微低着头,伸手让大夫给她敷药包扎。
大夫瞧伤的时候,顾楚泽与翠儿在说话:“你手上怎么拿着两个鸡蛋?给你家小姐吃的?”
翠儿支支吾吾,陆婉婷余光瞄到顾楚泽的脸色有些发沉。他突然三两步走到陆婉婷旁边,她赶紧收回目光,低眉敛目,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
“你的脸怎么回事?他们打你了?”顾楚泽不善的声音响起,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陆婉婷柔声安抚:“没有。昨夜婉婷没睡好,翻来覆去间不小心磕到的。一点印子,用鸡蛋敷一敷就好。”
见顾楚泽不信,她又强调了一句:“真的。”
顾楚泽低沉的声音响起,隐隐压着怒气:“那为何今天从我过来到现在,你一眼都没看我?”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鸦雀无声,陆婉婷近乎听不到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大夫已经包扎好,快速收拾箱笼装作很忙的样子,而翠儿手上拿着两个鸡蛋睁大双眼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
陆婉婷恼怒这人怎么说的话,好像他们俩之间有什么似的。可面上还得装作一脸平静,疏离地说是顾楚泽多心了,感谢他带大夫给她看伤,这点伤真不算什么,等她忙完了再送上谢礼。
顾楚泽不满意她如此见外,却也在陆婉婷的体面明示下不得不离开。
等到人都走了,陆婉婷才敢微微松了口气,状若无事用鸡蛋敷脸,无视翠儿射过来的古怪目光。
刚才她的伪装应当没被顾楚泽发现,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太近了,在旁人眼里不知会有怎样的猜测。她要与顾楚泽划清界限的决定看来是正确的,且刻不容缓。
敷完脸,脸上的印子已消,陆婉婷留下翠儿,自己去仁心堂。
翠儿一开始不依,怕她再被人掳走。陆婉婷哪敢让翠儿跟去,翠儿藏不住事,怕一起去坏她事,好说歹说才让人留下。
出发前,她特地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手腕的伤口都藏在衣袖里,不让任何人发现。
陆婉婷坐马车回到仁心堂时确实引起轩然大波,她装作不知传言,说昨天见到某个手帕之交,又碰上大雨,就干脆在朋友府上叙旧聊天。也不知道后院的药材是否被淋坏了,她昨天聊兴正浓,忘了找人传口信,没顾上后院的药材。
看她镇定自若,店里的大夫和医童哪里敢说什么,原本犯嘀咕的患者也恍然大悟,谣言不攻自破。
做完这些,陆婉婷也不敢多在外面停留。反正婚礼要用的东西她准备得差不多了,她计划接下来的日子闭门不出,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至于昨天那些人的后续处理以及顾府的反应,陆婉婷不敢也不想去打听,因为势必要与顾楚泽有交集。
而那场春梦快成了她的心病,也警醒了她。
从陆婉婷闭门不出后,顾楚泽连着两三天来找她,被她以静养为由,让他吃了闭门羹。
陆婉婷与翠儿说好了,自己被绑架后受了惊吓,在成婚之前不想出门也不想见顾楚泽,他会让她想起那天的事。
翠儿一听,本来那天就对顾楚泽弄丢陆婉婷恼火,她此话一出翠儿自是对她言听计从。
正好从京城运来的嫁妆也送到了,需要记录收拾一番。她娘虽然不忿她跑到金陵,既然婚期已定,还是将陆婉婷的嫁妆从京城着镖师送了过来。
为了保障安全和备婚,陆婉婷让翠儿找来牙人,雇佣了几个下人和嬷嬷帮忙。至少在接亲那天院子里得有点人。
至于顾夫人那边,陆婉婷写了封信着人送去告罪,说是在婚前做最后的筹备脱不开身,日后嫁入侯府再多去陪顾夫人。
顾夫人那边回话说无碍,让陆婉婷忙她的事。
从顾夫人的反应,和至今没动静的顾清晏的反应,陆婉婷知道顾楚泽当是将那件事捂住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吃了三天闭门羹,顾楚泽消停了几日没来找她。然后从某一天开始,每天都有送她的礼物装在箱子里给她。顾楚泽着人传话说是聊表心意。
陆婉婷内心烦闷不已,还要打圆场与新来的下人说是顾清晏支使顾楚泽送的。看她孤身嫁进顾府,新郎婚前不方便见她,所以托弟弟代他关心陆婉婷,免得冷落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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