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陆婉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前一会儿是闵公子威逼她的样子,一会儿是顾楚泽被她五花大绑,心不甘情不愿背书的样子。
翠儿的那声“我看他对你也挺上心,不如你嫁给他”,在她脑海里循环往复。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天人交战。
“相公才死不过两个月,就敢肖想小叔叔,真是不知廉耻,什么伦理纲常都学到肚子里了?”
“叔接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总比被人强逼着做妾强。什么事能比得了自身安全更重要?你不是一向利益为先吗。”
“先嫁哥,再嫁弟,叫人怎么看你?日后哪里还好意思在贵圈里混,倒被人看笑话。何况小叔叔也不一定会看上你,别做梦了。”
“顾楚泽不是说过要你嫁给他吗?他一定对你有意思,日后定比闵公子懂得怜香惜玉,不如趁此机会换个相公。既然一个靠山倒了,再找一个又有何不可?”
......
两种声音搅得陆婉婷愈加心烦,干脆拉起被子将头蒙了进去。
后续的事先不说,她得先解决两天后的危机,她肯定不会去找闵公子。好不容易成了顾府的大夫人,能掌管顾府中馈,又怎会愿意主动糟践自己。
可要怎么避免他报复,这一点相当困难。
那一夜,她睡不安稳。
**
天光大亮,夏荷正在院中打扫,一个圆脸丫鬟过来找她。
“夏荷姐姐,大夫人还没起吗?”
来人是顾夫人院里的丫鬟,夏荷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直接回答:“可是顾夫人那有什么吩咐?”
丫鬟摇摇头,说今日过了请安的时辰大夫人还没来,顾夫人心里挂念,让她过来问问。
夏荷这才回道:“大夫人先前醒了一次,说今日想多睡会儿,让人别打扰她。她整日操劳,兴许是累了。待大夫人起了,再去给顾夫人请安。”
丫鬟得了确切的消息,回去给顾夫人回话。
夏荷望向手中的扫帚,心中隐隐不安。
而这种不安到了中午就应验了。
大夫人仍旧没有要起的迹象,夏荷端了点心去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夏荷与春菊对视一眼,慌忙推开门进去。陆婉婷躺在床上身体发热,早已不省人事。
夏荷手中的木盘啪地摔落在地,接下来整个顾府都为之一震。
大夫被护卫提溜过来,整个汀兰苑被下人围得水泄不通。就连顾夫人也在春娇的搀扶下赶了过来。
大夫摇摇头,说从脉象看像是风寒,又像邪火入体,可不管是哪种,也不会晕迷不醒,看不出到底是什么问题。
汤药一碗碗端进去,床上的人却迟迟不醒,陆婉婷脸上发红,身体却发抖,好似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顾府才办了场白事,顾二公子又不在家,顾夫人多年不管事,现在就连顾府最后一个主心骨都倒下了,众人人心惶惶,没有心思去办差事。
这个大夫看不出来,顾夫人连忙叫人去外面找别的大夫。
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有的说风寒,有的风热,有的说身体太虚,说什么的都有,甚至她可能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才昏死过去。
顾夫人大动肝火,叫人把汀兰苑的春菊、夏荷等一干下人都绑起来,质问他们如何照顾的大夫人,前一日她吃了什么,去了哪里,让他们一一交代。
夏荷回忆前一日的光景,说大夫人就如往常一样在府里做事,并未有何不同。下午她说想静静,独自去后花园散散步。根本连顾府的大门都没出。吃食也如往常一样,谁成想她第二日就起不来了。
顾夫人阴郁地瞧着跪了整个院子的下人,说若大夫人身体若有何差池,他们通通脱不了干系,一个都不留。
当天,顾府大夫人病入膏肓的消息不胫而走,不断进出顾府的大夫脸上愁云惨淡。
众人嘀咕,难道顾府刚办完一场白事,又要再办一场?
当顾楚泽从书院骑马回顾府时,下人们面色惨淡,行事匆匆。
他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连忙抓了一个小厮,问他不在的日子,府里出了什么事。
小厮吞吞吐吐说了大夫人重病在床。
一开始顾楚泽还以为小厮弄错了人,把顾夫人说成大夫人。顾夫人常年卧床养病,他也见怪不怪了。
走了几步,顾楚泽又觉得下人不会犯这种明显的错误,又确认了一遍:“你说陆婉婷病了?”
小厮也顾不上他直呼自己嫂嫂的名字,连忙把此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顾楚泽眼皮一跳,急冲冲往汀兰苑赶去,边跑边骂道:“你们这帮吃干饭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人传信于我!难道非要等到人动弹不得了才说吗!”
他怒气上涌,边急行边问:“病了多长时间?大夫的药是否起效?”
小厮小跑地跟在他身后,把大夫的诊断告诉他,说药源源不断地喂进去,可人一直没醒,已经晕死过去三天了。大夫说若人还醒不过来,顾府可能要准备后事了。
“你胡说!竟敢咒她,一会儿收拾你!”顾楚泽脚步一顿,劈头盖脸把人骂了一顿。
他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心慌,仿佛又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顾不上与小厮纠缠,顾楚泽直接冲进陆婉婷的院子,她的贴身丫鬟神色悲戚,看到他时也只是面露惊讶。而她带来的陪嫁丫鬟翠儿,眼睛红肿,蔫蔫地在床边端着药碗盯着陆婉婷发愣。
他脚步不由得放轻,径直走向床铺,陆婉婷好似睡着一般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无悲无喜。而她比起他离开前看起来更瘦了,脸不过巴掌大小,静得几乎听不到她的呼吸声。
翠儿转头过来,顾楚泽示意翠儿把药碗放下,问了陆婉婷的情况。
翠儿的说辞与方才小厮说的一样。陆婉婷一睡不醒,浑身发热,药石无用。更糟的是,她因为昏迷,药和食物都喂不进去,大部分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人一天不吃饭都饿得慌,何况三天滴水未进。本来陆婉婷就病着,再不吃东西恐怕挨不过两天。
顾楚泽让翠儿把碗端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喂到陆婉婷的嘴里。
她纹丝不动躺在床上,汤药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顾楚泽用手背擦拭她的嘴角,她嘴唇泛白,嘴角冰冷。
他冷不丁打了个颤,把药碗递给翠儿。一手扶在陆婉婷的脖子后面,一手撑开她的嘴唇,示意翠儿往她嘴里喂药。
可惜只有两三口喂进去了,大部分的药汁都顺着她的嘴角洒在顾楚泽的身上。
顾楚泽恍若未觉,指尖微微发颤,手上的重量轻得像是在托一只狸奴。
药喂完后,他让翠儿去厨房交代,去煮一些易克化的食物。每隔一个时辰就如法炮制喂粥喂药。
尽管大部分都撒出来,还是有一小部分被陆婉婷吃了进去。
半天下来,顾楚泽的前襟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到后面他干脆不换衣服,直到晚上喂完最后一顿。他交代春菊贴身服侍陆婉婷。这才换了衣服去见顾夫人。
一旬未见,顾夫人的鬓角多了一缕白发。顾清晏之死抽去了她大半的精气神,陆婉婷又不明所以昏迷不醒,顾府失去了主心骨,顾夫人不得不撑着病体坐镇顾府。
顾楚泽一来,她前所未有地抓住他的手腕,问他在书院过得可好,脸上带着讨好的神色。
“娘,我在书院好得很,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
顾夫人从未对他如此温和,两人一时间都有点不太习惯。场面话说完,一时冷了场。
“她.......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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