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楚泽的怒吼声吓退了前去敲门的小厮。
他尴尬地看向陆婉婷，眼里带着求饶的神色。
陆婉婷也不为难他，沉稳迈步上前，小厮让路给她。
隔着薄薄的门板，她用柔和的声音说道：“是我。你也要我滚吗？”
里面安静一刻。
沙哑的声音又响起，不复方才的愤怒，平淡中带着丝冷淡：“你来做什么，回去。”
陆婉婷不惧他的拒绝，坚定地说：“开门。”
里面没有回音。
“婉婷就在这里候着，你什么时候开门，婉婷什么时候离开。”
可门仍旧纹丝不动。
面对闭门羹，陆婉婷不以为意，姿势优雅站在门口，小厮丫鬟们也跟着站在不远处，一脸尴尬看过来。
陆婉婷目光放空，眺望天上振翅飞过的鸟雀，心事重重。
今天一定要劝住顾楚泽。他再不吃不喝下去，顾府可能要同时办两场白事了。
随着太阳愈加毒辣，有小厮端把椅子放在门口，想让她坐着歇会儿，陆婉婷轻声说“不用”。
似乎听到动静，从门内传来顾楚泽烦躁的说话声：“你怎么还没走？”
“你开门，我说完就走。”
里面又没声了。
随即从里面传来酒碗砸碎的声响，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一个状若游魂的顾楚泽出现在她面前。
比起前几天，眼前的人愈发消瘦尖锐，射来的目光近乎要刺穿她。
“进去说。”陆婉婷先回头示意外面的人都回去，不顾顾楚泽堵在门口，径直走进屋子。
顾楚泽为了不碰到她，只好让向一边。
屋里酒气冲天，一点也不好闻。酒碗酒缸碎了一地，整间屋子像泡在酒水里，腌入味了。似乎多呆一会儿就会醉过去。
她将窗户打开，从屋外吹来的清新空气，让陆婉婷稍微能喘口气。
“你若是来劝我，就别说了。”顾楚泽率先发话，声音嘶哑。
陆婉婷这才来得及仔细打量他。
屋内光线昏暗，顾楚泽的神色隐没其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几日未见，顾楚泽完全变了一个人。
若说之前一看他就是过得逍遥自在的世家公子，现在却像一个老了十多岁的落魄酒腻子，眼睛半眯，眼睛浑浊，上面布满红色血丝。
他是多久没睡了？
陆婉婷心下一片刺痛。
顾楚泽还是神采飞扬，气人的样子最是顺眼。看到他这副模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虽然顾清晏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可她来金陵后相处最久的人是顾楚泽。
顾清晏之死她也心慌惋惜，可毕竟只打过几次照面，感情不深。此事一出，她更多的是担心未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至于顾楚泽，她感观复杂。他们名义上是叔嫂，实际上顾楚泽更像是她的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偶尔相互敌对，真遇到事情，他也会出面帮她。
见到他变成现在这样，陆婉婷心里不忍。
顾楚泽别过头：“怎么不说话？说完赶紧出去。”
陆婉婷这才反应过来盯着他看的时间过于长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轻声问道。
“怎么办？”顾楚泽重复她的话，像是在咂摸什么，冷笑道：“你不是都嫁进顾府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问我。”
陆婉婷没有被他尖锐的态度吓退，反而心生怜意。
“你哥......清晏的后事怎么弄？距离那天有些时日，是该给他办身后事了。”
她的话刺激到顾楚泽，顾楚泽猛地抬眼，像猛兽锁定猎物，牢牢将她钉在原地。
“后事？我哥没死，他不、可、能、死！”顾楚泽双眼充血，整个人似似乎下一秒就要暴怒而起。原本的朦胧酒意，被她的话驱散了。
“你清醒点！”陆婉婷实在看不过眼，拉住顾楚泽的手臂摇晃他。
顾楚泽却像被烫到手一般，挣脱她的手，连连后退，脸上的表情无辜又脆弱，仿佛她再说一句重话，就能将他击倒，看着叫她心碎。
顾楚泽侧过身不看她：“说完了？说完了就出去。”
陆婉婷没出声，低下头酝酿情绪。
“让你出......”他的话才说到一半，陆婉婷就把顾楚泽重重推到墙边。
顾楚泽明明比她高一个头，此刻却轻易被她按在墙上。
“顾、楚、泽。”陆婉婷执拗地盯住他双眼，“你是个懦夫！我看错你了。”
眼前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不由得睁大，陆婉婷能从里面看到她的身影。
“既然你不信清晏死了，为何不将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找啊！”
陆婉婷一反往日的柔和，逼问他：“一向聪慧的清晏竟然折在骚动中，你难道一点儿也没怀疑有人暗中谋害他？不去查清真相，反而躲在屋里灌醉自己，清晏真是疼错人了。他若是看到你这样，一定很后悔这些年对你的关爱吧。母亲现在也重病在床，你作为顾府的男丁，难道不该做什么吗？”
顾楚泽脸颊抽搐。
“顾楚泽，别让我瞧不起你。”
陆婉婷最后留下这句话，向后退了一步，径直走了出去。
她深知自己没立场安慰他，只好激怒顾楚泽，让他至少不再自暴自弃。若顾楚泽还是走不出来，那顾府是真的要完了，她也得想办法离开顾府。
没过多久，陆婉婷接到消息，顾楚泽让人将房间收拾一番，梳洗后开始进食了。
她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顾清晏的后事办得还算顺利。
顾夫人在席上一度哭晕过去，顾楚泽则面无表情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由于顾府被皇上下旨削爵，来的宾客相比婚宴少了一大半。可能是怕触怒皇上，也可能是怕被牵连。
人走茶凉。
而顾清晏手下管的官员、小吏，则自发地前来吊唁，各个面露惋惜。
顾清晏的尸首暂未找到，只好弄了个衣冠冢。
葬礼过后，顾夫人的身子愈发脆弱，更是闭门不出在屋里养病。
而陆婉婷听到顾楚泽一大早驾车去都水司，知道他终于打算去查顾清晏之死的真相了，也算是听进她的话了。
谁成想她千算万算，却漏掉了顾楚泽此时状态不同。
当陆婉婷听到消息时，顾楚泽已经被扣在都水司了。
顾楚泽一言不合，在冲动下把都水司的官员揍了。而对方看在顾清晏刚死的份上，没有直接将顾楚泽扭送至衙门，已经算很不错了。他们扣下顾楚泽，再着人跑一趟顾府传话。
顾夫人根本不可能去都水司赎人。陆婉婷作为顾楚泽的寡嫂，只好提着礼物上门去赔礼道歉。
都水司的几个官员脸上都挂了彩，好在并无大碍。
陆婉婷一边道歉一边默默垂泪，那几个官员见状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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