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办不了出院手续。
但蓝雅也不想再在医院待着了。她宁愿明天再跑一趟,也不想在这个能让她产生“谵妄”的地方过夜。
然而临到门口,被陆峥拦下。
“白夜。”
陆峥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你的‘协助调查’还没结束。离开指定监控区域,属于违规。”
白夜没看陆峥,也没强行离开。
“医院的‘清理’工作我已经完成了。”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汇报项目进度,“作为你们刚刚认证的、有临时身份证的‘合法公民’,我现在要送一位受惊的女士安全回家。陆警官,有什么不合理的吗?”
“你是什么成分,你自己心里清楚。”陆峥向前半步,肩线绷直,“放你一个人在外面乱晃,我没法写报告。“
“我国宪法第三十七条规定,”7号突然从白夜身后冒出头来,漆黑的眼珠毫无波澜,“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任何公民,非经人民检察院批准或者人民法院决定,并由公安机关执行,不受逮捕。”
他顿了顿,像是在调取数据库:“你目前没有出具任何合法逮捕令。限制我们离开,属于非法拘禁。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走廊里陷入诡异的死寂。
陆峥又开始头疼。世界上最糟糕的事儿就是恐怖分子有法律顾问。
蓝雅夹在三个高大男人中间,觉得周围的氧气都在被迅速抽干。
她抬起头,局促地举起一只手。
“今晚……多亏了他们。而且……白夜不是一个人。有我,还有小柒。”
陆峥:“……”
现在道德证人也有了。
陆峥深吸口气,使出杀手锏:“任务中途离场,没有补贴!”
7号只犹豫0.1秒。
两步从白夜身边跨开。以实际行动表明立场。
“当前任务优先级:生存资源获取。”
白夜:“……”
……
蓝雅请了两天假,到第三天,烧退了,但人仍提不起精神。
再想请假,经理就不批了。旷工一天罚三倍,旷工三天默认离职。想想三十几万的房贷,咬咬牙,还是从床上把自己拔起来。
生病的人不乐意吃重口味,中午外卖单独点了一份鲜虾云吞面。
送单的居然是白夜。
蓝雅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不是幻觉,才开口:“陆峥居然真没给你工钱?”
那天送她回家后,他就又回医院继续“协助调查”了。半诡也不能和“生存资源”过不去。
“给了。”白夜把外卖袋递过来,语气平淡,“但算我旷工一小时,扣一半。”
“……人民公仆变资本家了?”
白夜很无奈:“扣下的奖励给白柒了。夸他敬业。”
蓝雅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的,带着外面风雨的潮气。
白夜已经转身,戴着头盔跨上摩托,发动机轰鸣着远去,去赶下一单。
蓝雅回工位,打开外卖袋。
鲜虾云吞面,是她点的。但旁边还有一份——
党参乌鸡汤。
餐盒与云吞面是两个风格的。
蓝雅愣了愣,电话给饭店客服,告诉他们打包错了。
客服查了三分钟,回来说:“女士,我们店没有这道菜。“
蓝雅看着那份乌鸡汤。
党参、枸杞、红枣,炖得汤色清亮,没有油花。她舀了一勺,味道很淡,带着点药材的甘苦——是病人会喜欢的口味。
她想起白夜递袋子时的手,凉的。
……
摩托车穿过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观宸望岳」四个烫金大字嵌在米白砂岩门柱上,字体是请设计师专门调的,据说灵感来自宋代匾额。
制服笔挺的保安隔老远就出来拦:“不让进。外卖放这,给业主打电话,我们负责送。”
白夜把外卖放在保安岗的置物架上,头盔下的眼神忽然顿了顿,朝着小区深处扫了一眼。却没多停留,跨上摩托拧动油门,轰鸣着赶往下一个送单地址。
……
砂岩墙温润得像块玉,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墙头爬满常春藤的铁艺格栅里,藏着细密的电子围栏——防的不是贼,是狗仔和网红。
周鹏飞把直播架支好,对着镜头打招呼:“老铁们,这是咱们试睡的第六栋凶宅了。前五个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希望这个给点力。”
用中介给的钥匙开锁,黄铜大门推开时居然没有声音,门轴润滑保养得相当可以。
院子不大。黄杨绿篱修剪得像用尺子比着切出来的几何图形,老石板缝隙里却留着一丛丛枯黄的杂草。歪脖子乌桕立在水池边,红叶落了一地,奇怪的是没有腐烂的泥土气。
“看到没,这叫‘控制的衰败感’。”周鹏飞对着镜头挑眉,“有钱人焦虑得要死,事事求完美,又怕别人说他没文化。所以花大价钱请园艺师,专门弄出这种‘不完美’的瑕疵,证明自己还有人味儿。”
他推开厚重的实木入户门。
挑高客厅没有水晶灯,几盏磁吸轨道灯像冷酷的眼睛,把光线精准地切成几块。墙上挂着大得夸张的抽象画,全是纠缠扭曲的黑色线条。水磨石地面透着森冷的寒意。
灰色真皮沙发陷在中央,旁边一只粗陶大缸里,插着几根扭曲的干枯树枝。
周鹏飞调整云台,啧啧有声:“顶级品味,连枯树枝都得摆出‘老子不想活了但老子很有钱’的破碎感。”
弹幕刷过:
[主播懂行啊!]
[这房子好冷,像样板间。]
[诡呢?就看你嘴叭叭?]
[前面的,主播是凶宅试睡不是凶宅打架,急什么]
周鹏飞撇嘴:“探险得讲究氛围。”
他走到粗陶大缸前,伸手拨弄枯树枝:“前房主金融圈大佬,强迫症晚期。后来人崩了,非说这房子强迫他。你们猜怎么着?半价出售,自己住医院看精神科了。”
手一滑,“咔嚓”——一根枯枝压断了一小截。
周鹏飞僵住零点五秒,迅速把断枝踢到沙发底下,对着镜头干笑:“不关我事啊,你们作证,是它太脆了。”
弹幕狂刷:
[我看到了!主播破坏财物!]
[举报了,等着收律师函吧]
[楼上认真的吗一根枯树枝而已。]
“去二楼看看,说不定有大佬的发财秘籍。”周鹏飞举着直播杆走向螺旋楼梯,脚步很快。他不喜欢一楼那种空旷到连呼吸都有回音的死寂。
鞋底踩在水磨石上,哒、哒、哒。
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那根被踢到沙发底下的枯枝断截,突兀地颤动了一下。
没有风。门窗紧闭。
断木边缘,干枯的纤维像肉芽一样开始蠕动。它在地上向前爬行,擦过灰色地毯,发出只有昆虫才能听见的细微沙沙声。
爬到粗陶大缸下。
顺着缸壁向上。
最终,严丝合缝地接回断口处。木质纤维交织、锁死,连纹理都对得不差毫厘。
二楼的空气比一楼粘稠。
周鹏飞跨上最后一级台阶,脚下从冷硬的水磨石变成短绒地毯。灰色,没有花纹,干净得像刚从真空包装拆出来,连纤维倒向都出奇一致。
他回头看楼梯。
水磨石上,没有半点灰尘。
“……我鞋底这么干净?”
周鹏飞对着镜头撇撇嘴,压下心头的异样。
弹幕滚过:
[主播,这地毯看着好软]
[这房子真干净啊,保洁天天来?]
[说好的凶宅呢?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样板房?]
“别急,先抑后扬。”周鹏飞换只手拿直播杆,推开主卧双开门。
门轴没声,顺滑得像浸在润滑油里。
主卧大得让人失去方向感。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床——房间正中央是下沉式空间,铺满纯白色鹅卵石。大小形状几乎一致,像机器精准筛选过。
鹅卵石中间,放着一张极简的黑色皮质床垫。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只有一条叠成绝对直角的灰色薄毯,端正摆在床垫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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