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矗回来的消息显然打了在座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对此事的反应就大相径庭了。
明老太君先是一愣,随后布满细纹的眼角疏散开,笑着点头道:“怎么矗哥今儿就回来了,已经到哪了?”
那仆妇恭敬地笑着回道:“回老夫人,这会儿四爷已经进府了,听说了八姑娘的事正往荣鹤堂来。”
一旁的孙氏疑惑地低声问唐氏:“大嫂,矗哥是定好了今儿回来的吗,怎么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秦矗不是领了圣旨在西北剿匪吗,这一去都有三个多月了,也没听闻要回京。
唐氏也不知道儿子今天要回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她含糊道:“前些日子写信提了一嘴,也不甚清楚的,只说近日吧,也是巧了。”
孙氏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确实是巧,矗哥回来了,这事也就有章程了,不必昭阳郡主一个人撑着。”
秦矗回来众人放下心来倒也不全是因着秦矗如今正权势滔天炙手可热的缘故,到底清河公主是皇室血脉,即使是看在皇室颜面上也不至于太怵秦矗,只是不巧的是,清河公主的独子,如今正在军调司当差。
而军调司如今正是秦矗主理。
也就是说秦矗是清河公主儿子的顶头上司,哪怕是为了儿子,清河公主也不好同秦矗太撕破脸,因此方才她才顺着台阶下来了,只想惩戒秦玥一番为外孙女出出气罢了。
可偏偏秦矗这个时候正好回来了。
肃国公府的人是长出了一口气放心了许多,而清河公主脸色便一阵铁青,紧咬着后槽牙,她现在都有些猜疑是不是昭阳这个鬼心眼多的给她下的套了,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
明老太君瞧了清河公主一眼,温声笑着吩咐下人去搬椅子,上茶水。
过了半刻钟,外头远远近近地响起一阵小厮丫鬟们口呼“四爷”声,裴筠便知道秦矗到了。
果然片刻之后坠着厚厚白熊皮的帘子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打起,带入一阵凉风来,随即便是靴履踏在木牍上的声音,很是有些沉。
秦矗此次离京往西北去是为了剿匪,先前皇位更迭时很是乱了几年,许多地方兵匪一家一直猖獗至今。
新帝登基后便陆陆续续在着手清理,西北一带土匪泛滥最为严重,因此秦矗此去是带了兵领了征北将军的名头的,今日回京也是着了环锁铠战甲。
铜鎏金的战甲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寒光,进了屋内虽光暗了些,可那龙纹护胸甲和秦矗抱在臂中的凤翅盔更露出了些张牙舞爪的凶光似的,隐隐的带着些肃杀的血腥之气。
在内的都是女眷,少见到这似是染了血一般的战甲铜剑,难免有些心惊肉跳,都微微垂下了头。
“孙儿见过祖母,母亲。”
秦矗站定,目不斜视地躬身拱了拱手,向明老太君和唐氏问安。
裴筠方才起身作势要同清河公主一同进宫去,因此秦矗进来时她正站在厅中间,而秦矗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正正好停在了她身旁。
夫妻俩站在一起,瞧着还真像是来护着她的似的。
裴筠抬头打量秦矗,她和秦矗委实是不怎么熟悉,新婚第三日他便领了急令去西北了,从此再没见面,如今裴筠再见他颇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秦矗是俊美的,早年习文如今又多行武,更让他铁血强势中掺杂了几分文人的清俊。
明老太君含笑点头:“你一路辛苦,勿要多礼了。”
唐氏见了儿子似还有一丝紧张,她动了动身子,笑地有些不自然地提醒:“矗儿,清河公主今儿也来了咱们府里为莹姐贺寿。”
清河公主已回到上首落座,她扬着脖颈强撑着皇家的尊贵,但显然秦矗的到来并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已经让她的气势弱了许多。
“既然秦侯回来了,那便好好管教管教昭阳,大庭广众之下顶撞长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裴筠气地咬牙,她这姑母还真是吃鱼不吐骨头的的人物,说话句句都带刺的。
秦矗面色沉静地看向一旁的清河公主,拱手道:“公主言重了,昭阳郡主是金枝玉叶,上有陛下和太后,下有英王和王妃,哪里轮得到我来管教。”
这话说地倒还算中听。
裴筠眉眼舒展开了些,从秦矗身侧微微探出头来瞧清河公主,挑眉道:“姑母,今儿的事是内宅的事,侯爷回来了也不妨碍什么,您方才不还嚷嚷着要进宫吗,正好两相便宜。”
她抬头看向秦矗,微微笑着柔声问道:“夫君也要进宫向陛下述职吧,正巧,咱们一同去。”
秦矗垂眸看着自己这个新婚的妻子昭阳郡主,裴筠生地是漂亮的,难得的是极有灵气,像只小狐狸似的,灵巧非常,这样柔声笑眯眯说话的时候便更像了。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顺着她的话颔首,淡声说确实是要进宫一趟。
秦矗也不提秦玥的事,只定定地瞧着清河公主问:“公主要一同入宫吗?”
清河公主脸一下子便垮了下来,脸上原本胸有成竹般的神情也维持不住了,单单一个昭阳就够她应付了,如今秦矗又回来了,这时入宫怕是陛下也会向着秦家。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看着就让人生厌。
秦矗话罢,厅内也是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直到唐氏突然急急出声道:“矗儿,哪里好真的闹到宫中去……”
“好了,既然矗哥回来了,让他们夫妻俩拿主意就是。”明老太君打断了唐氏的话,暗暗瞟她一眼:“你就少说几句。”
唐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口里的话咽了下去,缩在了椅子里不说话了。
清河公主沉默了半晌,倏地站起身,连连冷笑道:“秦侯如今正得重用,想要庇护儿女我也无话可说,只是这凡事都要讲个道理,秦侯自重吧!”
说罢,清河公主便拂袖而去了。
裴筠撇了撇嘴,她就知道她这个清河姑姑是个色厉内荏的,即使秦矗不回来,她也不敢真的和她进宫去。
清河公主一走,明老太君便笑着让秦矗上前,仔细地问过他是何时回来的,在西北的差事办地如何,这次回来是否还要回去。
秦矗一一答了,说是五日前接了陛下的旨意回京,西北剿匪的差事已经差不离了,留了两个副将扫尾,这次回京便不回去了。
“你一路辛苦,好不容易回家来却又碰上这事,委实难为你了。”明老太君目光和煦,看着如今家中这个最出色的孙子,极为和蔼地说道:“这事怕是还有的闹,你心中有些数。”
秦矗点头,只沉声问道:“玥姐如何了?”
“呛了几口水,在里屋还没醒。”孙氏温声说:“矗哥想来也挂心,进去瞧瞧吧。”
只是明老太君拦下了,她看向一旁的裴筠笑着说:“郡主进去看看玥姐吧,留矗哥在这,我还有话要问他。”
裴筠点头,瞧了秦矗一眼。
“你放心,方才的话只是应付清河公主的,我知晓玥姐的脾气,也知道其中有蹊跷,她既落了水哪里会真的罚她,待会儿你便带她回去吧。”明老太君冲她微微点头道。
裴筠倒不是在想这个,但听明老太君解释也觉得有些尴尬:“我明白,那我先去瞧瞧玥姐。”
说完这才进了内室。
裴筠走后,明老太君又让孙氏也先回去了,只留下了秦矗和唐氏说话。
裴筠进了内室暖阁,有两个丫鬟正守在西窗前的梨花橱旁,其中一个手中端着药碗羹匙和一方锦帕,另一个则正在轻手轻脚地将隔扇裙板上的帐幔放下来,两人见裴筠进来了,纷纷行礼。
“玥姐如何,醒了吗?”
裴筠上前,那丫鬟便十分机灵地把帐幔又打了起来,裴筠便瞧见秦玥正阖眼躺着,小脸一片煞白,在睡梦中眉头还紧皱着,头发也已经都拆开了,还带着些湿漉漉的水气,枕着大红色的如意云枕,身上也被厚厚的锦被裹地严严实实的。
裴筠抬手拭了拭她的额头,觉得不烫便松了口气。
“刚喂过药了?”裴筠扫了一眼丫鬟手中正端着的,下去了一半的褐色药汤。
丫鬟点头,回道:“已按着大夫的吩咐喂过药了,先前八姑娘醒了一次,回了老太君和清河公主几句话,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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