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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归来

小说:

关山欲雪

作者:

此山青

分类:

古典言情

骤然少一人同行,韩春意还觉得有些不适应。程知节骑马行在她前面的时候,光那身姿仪态便能唬倒不少人。

随即她又嘲笑自己的想法荒唐。

只是恰好同行了几日而已,此前十几日的路都是她和青青两个人,不也过来了吗?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小弩,虽然有给自己壮胆的意味,但心中的安全感的确又增加了几分。

她们此时已经出了石门关,到会州地界。沿着蔚茹水一路向西北而行,再走个四五日,便能到会宁关。由会宁关渡过黄河,进入乌兰关一道,便算是踏入河西境内了。

这一段路上人烟更稀少了些,两人只能简单吃些干粮。幸得一路有蔚茹水的水源补给,人马倒不至于渴着。

到了晚间投宿时,二人再不敢挑那偏僻处的邸店,韩春意靠着安宁公主给她的信物,特意到了官邸下榻。

青青在房中给她脖子上的伤换药。看着猩红的伤口,她一边换药一边心惊:“昨夜真是太险了,要是程将军再晚那么一时,真是不敢细想。”

韩春意已经后怕过,此时倒是平淡了许多:“嗯,的确多亏了他。”

“程将军前日不是还说不急么?怎么今日自己就走了。他武功好,和咱们一起,也能多个照应。”

青青并不知道自己梦游袭击过他的事。韩春意斟酌了一下,随便找了个说辞:“他没细说,毕竟有职务在身,或许是河西有什么消息。”

两人正说着话,窗外传来几声低沉的鸟叫,韩春意耳廓翕动,眼里的光突然亮起来:“是咕咕!”

她赶紧推开窗户,咕咕果然从窗外的一棵老槐树上飞进来。

小家伙似是累坏了,一进来便冲向桌上的茶壶。韩春意见状,赶忙给它斟满一杯清水,让它喝个痛快。

咕咕站在桌上开怀畅饮起来,等它喝完,韩春意轻轻夫抚了抚它背上的羽毛,才从它脚上取出它带来的信件。

在原州城时,她传信给安宁,告知她自己已顺利抵达原州,晚些时候便会将她所托的信物交给原州刺史杨奉新。

信上的人和物都用了她们才能看明白的别字。若是常人拿到那封信,只会以为是一封普通的报平安书。

和原州总督王旭不同,这杨奉新做京官时,便被如今太子李穆纳入麾下。后来外调原州,便暗中帮太子掌握原州动向。

如今原州都督王旭正处病中,李穆自是希望日后杨奉新能升任总督一职。

但原州总督毕竟是边疆大吏,朝中多少人对这个职位虎视眈眈。

圣上对太子殿下多疑心,所以他行事一直格外低调,许多谋划常借一母同胞的安宁之手实施。

就比如和这位原州刺史的书信往来,从不直接传到东宫,而是由公主府经手。

不过原州这一趟,韩春意也只是顺便捎个信物,她真正的任务还在河西。

她拆开信件,安宁的字迹娟秀工整,先是问她一路可好,又提醒她近期魏王府似与原州有书信往来,让她多加小心。

“魏王府……”她看完了信,口中喃喃。

白日她想了一路,派人来刺杀她的究竟会是谁。

赵王李旸虽在民间有风流浪荡的名声,但他母亲是当今贵妃娘娘,十年来冠宠后宫,至今难逢对手。听安宁说,他在陛下面前怪会装乖,也没闯过台面上的祸,所以陛下还算喜欢这个第六子。

韩春意和他有旧怨,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他。

可是以赵王平日所展现的耐性,如果要难为她,那应该早就动手了才对,为何要大费周章追她到原州?

而魏王李绍,母妃出自琅琊王氏,舅舅正是当今原州都督王旭。如果说他和原州近日有书信往来,那么幕后黑手便极大概率是他了。

但魏王这人,她见过两次。如果她看人的眼光没出错,那是个开朗有余、智谋不足的人。仅仅一场宴会,就能看出他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这样的人,能否有如此的敏锐,在她还没冒头时,就识别到她是太子一党的人?又如此果断地想要将她除之而后快?

还是说,他看起来的豪爽粗放,只是在藏拙?

青青看她陷入沉思,不敢打扰她。她把咕咕安置在屋中屏风上站着,自己下楼去找店家要粟米,打算给咕咕喂食。

凭目前的证据,两人的嫌疑都无法洗清。韩春意心中的疑问无法被解答,只好把遇袭的情况大致写就。咕咕今晚歇息一整晚,待明日启程,这封信送到长安,该是两日后了。

信写完,青青也回来了,看她给信封蜡,问道:“又是送往长安吗?”

韩春意点头:“嗯。”

青青对政事一窍不通,只知道女郎和安宁公主交好,猜测她大概是在跟安宁公主通信。

女郎不多说的事情,她也从不多问,就像她也有不想说的事。

这一夜青青不敢睡着,给自己灌了杯浓茶,坐在桌前等天亮。韩春意不忍心,四更天的时候起床来,要和她轮换。

青青困得已经眼皮重如千钧,却不想让她辛苦:“我好歹是女郎的侍卫,哪有你守夜、我睡觉的道理?”

韩春意笑笑:“当初让你给我当侍卫,只是救下你的说辞。实则把你当妹妹,你还想装作不知么?”

这话让青青更不好意思了:“可是…可是…”

“不要可是。你睡一会,白天才有力气赶路,不然我们走得更慢,何时才能到凉州啊?”

韩春意的性格和人品,青青在她身边这几年是有数的。听她这样说,便也不再推辞了。

她一边被韩春意推着上床,一边用满是感动的语气道:“女郎,你对我也太好了。”

韩春意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将她安顿在床上。自己坐在桌前,翻起了外祖父家去年的账目。

咕咕也在一旁她们的包袱上睡着了,安详的样子很是可爱。翻了一会账册,蜡烛的火光有些跳跃。她便拿起剪子,一点一点地剪着灯芯玩。

长夜安静,更容易勾起人的思绪。她想到长安,想到凉州,想到阿耶,想到外祖父母,又想到安宁,想到…

想到程知节。

其实清晨时,她听出了他话里的劝诫和不认同。他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理智上来说,他所言非虚。按世人眼光,他说的才是更轻松更合理的道路。

她完全可以选择退守闺房,靠着外祖父母留下资产,安稳度日。

可是人一旦见过外面的天地,就很难再回到狭窄。哪有鸿鹄真愿意做一只麻雀呢?

眼下朝中,太子虽居其位,却不得圣心。

此前已有两任太子被废,他殚精竭虑,只想守住东宫之位,早登大统。

赵王魏王,各有长处,必不甘心将皇位拱手相让。

明面上看得见的如此,暗地里,又还有多少眼睛盯着?

前路虽坎坷,她也不确定自己能走到何处。但朝堂之事,既已入局,便没有退路了。

思绪一下拉得太长,不知不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已是五更时分。邸店里有不少人已经起身,能听得外间传来脚步声、倒水声、交谈声、马儿低鸣声。

真好,至少又度过一个平安的夜。

她肚中有些饥饿,看青青睡得还香,便放走了咕咕,自己下楼去觅些吃食。

外间晨光熹微,天空和空气都泛着暗而透的蓝色。不知邸店住了哪位官员和亲眷,有仆役正在院中收拾驮马行囊,木箱布包堆了满院。

韩春意站在门前,呼吸了两口清晨的微冷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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