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微微颔首。
杰森也轻轻点头，他没有立刻报价，而是抬起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一下——真正的谈判开始。
“疤脸的人没了，码头现在是韦恩的工人在干活。”他第一句话就切中要害，声音里带着码头特有的粗粝质地，“拖家带口，有正经合同，闹事就丢饭碗。所以，”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钉在罗伯特脸上，“我这儿没混混勒索装卸队，没有莫名其妙的‘损耗’，船期到了货就能走，不会因为地盘打架停在半路。”
他没有吹嘘运力多强、价格多低。他卖的是“没有麻烦”。
罗伯特沉吟。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正是冰山餐厅现在最需要的——一条干净、可预测的线路。企鹅人的黑色帝国虽然庞大，但白色生意必须保证畅通无阻。
“价格呢？”
“比市场均价高五个点。”杰森报得干脆，“付这五个点，买的就是这份清净。你可以去别处找更便宜的，”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但能不能保证下个月送货的人不进去吃牢饭，或者不在巷子里被打断腿，我不保证。”
教堂里安静了一瞬。远处码头的汽笛声恰好传来，悠长而空旷。
“五个点……可以谈。”罗伯特缓缓开口，身体向后靠回椅背，“但我要看到明细。装卸费率、仓储费、保险条款、责任划分。”
谈话进入细节拉扯。吨位、保险、责任期、付款方式。杰森对答如流，他不虚报，但寸土不让。夜间装卸加收百分之三十，急单费翻倍，付款周期卡死在七个工作日——每一条都没得商量。
艾拉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她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在罗伯特提出某个特别具体的条款时，快速翻动手中的社区记录簿，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手写条目。找到依据，便撕下一小片便签纸，用清晰的笔迹写下关键词，轻轻推到杰森手边。
杰森扫一眼，便自然地将其融入回应：
“根据码头新区管理附则第三款，特殊货品滞留超四十八小时会产生额外保存费，这一条我们必须列明。”
“上周韦恩集团的码头安全审计报告里提到了装卸区照明标准，我们的夜间操作价格是基于这个标准核算的。”
他的论据来自事实，这让谈判更像商业磋商。罗伯特注意到那些适时出现的小纸条，目光在艾拉低垂的侧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核心条款接近谈妥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帮派风格特有的节奏。
杰森抬头：“进。”
门推开。一个穿着码头工装、但眼神明显更凶悍的年轻人探进头来，脸上堆着没什么温度的笑。“杰森哥，打扰。听说有‘新朋友’来谈生意？”他目光滑向罗伯特，笑容深了些，“按规矩，新线路开通，我们得收一笔‘场地协调管理费’，不多，就货值的百分之二。毕竟要跟兄弟们打招呼，别误伤了您的货，对吧？”
红头罩的人来了。时机掐得刚刚好。
罗伯特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看向杰森。
杰森皱起眉，显得有些不悦，对那年轻人挥了下手：“没看见在谈正事？规矩是规矩，等谈完了再说。”
“杰森哥，话不是这么说……”年轻人嬉皮笑脸，却半步不退，身体靠在门框上，“兄弟们等着回话呢。码头最近‘很好’，大伙儿都闲得慌。”
他刻意重复“很好”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
杰森揉了揉眉心，转向罗伯特时，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疲惫：“罗伯特先生，您也看到了。码头有码头的规矩。”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部分费用……恐怕省不掉。但我可以保证，交了这笔钱，您的货在码头范围内绝对顺畅，不会有任何‘意外’。我可以把它写入补充条款，作为安全保障的附加服务。”
他把红头罩的勒索包装成了“安全保障服务”。
罗伯特沉默了片刻。他拿起喝了一半的瓶装水，抿了一口。百分之二.....在可接受范围内。关键是这笔费用被明确化了，并且由这个看起来能掌控局面的“杰森”亲自纳入谈判框架。这比事后被不知名的小混混骚扰要可控得多。
更让他在意的是杰森的反应——那种被掣肘的无奈，那种在帮派规矩和正经生意间周旋的疲惫。这反而让罗伯特更放心。一个有制约、懂妥协的中间人......是长期合作的基础。
“可以。”罗伯特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列入补充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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