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听见了?”
“不止听见。”南枝一边替她梳发,一边慢悠悠地说,“还看见将军把你背回来,看见你枕着他的腿,看见他给你上药——”
“别说了!”苏兮捂住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南枝笑得眉眼弯弯,压低声音:“快跟姐姐讲讲,初夜的滋味如何?”
“怎么可能嘛……那可是将军啊,光天化日的。再说……”苏兮凑到南枝耳边低语,“我还在月事期间呢!”
南枝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那昨晚的动静是怎么回事?‘啊,将军!好疼——’”
“那是上药!上药!不许再学了!”苏兮急得直跺脚,“我身上有伤,他帮我揉瘀青,能不疼吗?”
“哦——揉瘀青。”南枝拉长了音,一脸“我懂”的表情。
“不许妄自揣测啊啊啊啊!”苏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在下面捶地不止。
南枝笑够了,忽然正经了些,低声道:“不过说真的,将军对你确实不一样。有问过他的心意吗?”
苏兮情绪一下变了。
“不用问,我都知道。”
南枝还眯着眼窃喜:“如何?是两情相悦吗?”
苏兮垂首:“将军从来唤你‘南枝’,唤我可是‘苏兮姑娘’。如此显而易见,不用问。”
南枝的笑声渐渐收了,看着苏兮垂下去的脑袋,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南枝斟酌着开口,“称呼真的那么重要吗?万一只是叫习惯,或者有别的原因呢?”
苏兮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当然是有原因。陈到将军的妹妹不正是例子么。因为救命之恩,怕我缠上他,添麻烦,所以刻意唤我‘姑娘’,提醒我保持分寸。”
可当初自己问若是想嫁给他,他会拒绝吗?他可说的大概不会啊。而且真要疏离,昨夜怎会允许自己靠在他腿上睡?
“要不我去问问?”苏兮左右为难,又垂下脑袋,“可万一惹得将军生气……我可不想。”
南枝见苏兮这副模样,轻叹着将木簪子插入她的发髻,道:“你呀,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问个明白。将军说话直,不会绕弯子。你问了,他答了,不管什么答案,总好过你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
“但他也太直了。”苏兮垂头丧气,“我怕自己受不住,待会儿哭出来,丢人现眼。”
“哭了我再来安慰你,好不好?”南枝拍了拍她的手,“相信我,会是个好消息的。”
*
简单填饱肚子,众人整装上路。
苏兮的腿姑且能动,且赵云被刘备叫去商议,她便自己撑了根木棍走在最后头。
“小姑娘,你落后了。”
苏兮抬头望向骑马而来的陈到,欠身后道:“我会尽量快些,不掉队的。”
陈到却没走,反而勒住缰绳,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你倒是想不掉队,可某位赵子龙将军未必想让你跟上。”
苏兮愣在原地:“陈将军此话何意?”
陈到弯下腰,压低声音:“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还被所有人听见,某人的脸可跟恶鬼无二呢。”
“将军……生气了?”
苏兮的心一下揪紧,攥着木棍的手指不觉收紧。
陈到瞧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哼笑出声:“何止是生气。不光我,今早谁看到他,都吓得哆嗦。我劝小姑娘今日之内,或者半月吧,别跟他碰面好。”
苏兮攥紧木棍,咬了咬唇:“他……真有那么生气?”
“喏,人都瞧不见。”陈到扬下巴,朝队伍前头努了努嘴,“哥哥与你与他无冤无仇,还能挑拨离间不成?”
“那我这半个月都离将军远些吧。半个月……会不会太短了?万一将军那时还在生我的气呢?要不一个月吧。”苏兮坚定地点了点头。
陈到听了这话,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
“依我看,怕是不够。你是不知道,赵将军那人最重脸面,昨夜被全营听了个遍,他往后还怎么带兵?少说也得躲上两三个月,等他自个儿消气。”
“这么严重?!”苏兮顿时有些慌了,没曾想事情比自己想的严重太多,“我要不去跟大家解释解释吧,一切都是误会。”
“小姑娘可曾听过一词,叫‘越抹越黑’?听哥哥的,哥哥与他是旧识。不光别去他跟前晃,连话都别多说一句。他若唤你,你就装病装聋,等风头过了再说。”
苏兮垂下头:“……好,我听陈将军的。”
陈到甚是满意,拨转马头,临走前又补了句:“记住啊,千万别去找赵云。他正恼着呢,你凑上去,不是找骂么?”
话音刚落,陈到便扬鞭催马,朝队伍前头去了。苏兮站在原地,内疚到了极点。
殊不知,陈到刚转过山坳,嘴角便压不住地往上翘。
旁边副将凑过来,低声问:“将军可是收到什么好消息?笑得这么开心?”
陈到敛了敛笑,淡淡道:“替赵子龙办了件好事。”
*
队伍前头,赵云骑在马上,跟在刘备的马车旁。他回头望了一眼队伍,没瞧见那根木棍,也没瞧见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今早接到命令,前方恐有埋伏,刘备命赵云护在马车旁不得离开。
陈到从后头追来,与赵云并排。
“子龙将军可有发现异常?”
“暂未发现。”赵云看了眼陈到诡异的笑,不禁问道,“发生了什么?”
陈到摇头:“无事发生。”
赵云自然不信他的话,但也没必要追问,毕竟自己有事托他帮忙。
“苏兮姑娘腿伤未愈,行走不便。烦劳你替我向糜夫人传个话,看能否让苏兮姑娘登车。”
陈到一听,眼神微妙地闪了闪,嘴上却答应得痛快:“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他拨马便往后头去了。赵云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陈到没去找到糜夫人的马车,直奔苏兮而去。
苏兮正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末尾,见陈到拨马回来,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
“赵将军托我去跟糜夫人说情,让你登车歇歇脚。”
“将军么?他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赵云这个人吧,面冷心善,嘴上说生气,心里还是惦记你的。可他那个脾气,你若不顺着他的意思来,他面上不说什么,回头指不定更恼。”
“那我……该去还是不该去?”
陈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道:“我要是你,我就不去。”
苏兮抬头,一脸茫然。
这到底是来劝自己去还是别去的?
陈到道:“我方才说什么来着?这是赵将军替你求的情,你若去了,不坐实了你俩的私情?到时候,将军的脸往哪儿搁?”
苏兮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我就不去了。陈将军替我回禀将军,就说我腿伤不碍事,不必费心了。”
“这才对嘛。”陈到露出个满意的笑,“放心,哥哥会替你好好说的。”
“嗯,多谢陈将军。”
*
陈到拨转马头,心情舒畅地扬鞭而去。
其实心底还是对苏兮抱有歉意,毕竟这是他跟赵云的私人恩怨,让一个瘸腿的姑娘受着罪,确实不该。
“抱歉啊苏兮姑娘,回头哥哥再补偿你。”
眼下是报复赵云的绝佳时机。
陈到策马回到队伍前头,已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朝赵云摊了摊手:“子龙,我尽力了。苏姑娘说不用,不肯登车。”
赵云眉头微拧:“她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说‘腿伤不碍事,不必费心了’。”陈到叹了口气,“我还劝了几句,可她性子倔,我也没法子。”
赵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陈到偷眼打量他的神情。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眉心微微蹙着。很好,计划成功。
“赵子龙啊,忍着吧,待会儿还有你忍的。”
“你说什么?”
没想自己说出了心声,陈到立马装作无知的样子,反问:“我说话了吗?”
赵云直言:“说了,让我忍着。苏兮姑娘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性子你还不了解?我说的像是编造的?”
的确不像,是苏兮会说的话。
赵云不再追究,此刻他身负重任,需以保护主公为主。
陈到勾起唇角,眉头一挑。
“那前头就交给你了,我去后头。苏兮姑娘好歹是伤员,看在她叫我哥哥的份上,我怎么能弃之不顾呢。”
陈到说完,拨马便要走。
赵云忽然开口:“陈到。”
“嗯?”陈到回头,笑得一脸无辜。
“她腿上有伤,别让她走太快。”
陈到不禁嗤笑,再看向赵云时笑容尽失,淡淡撂下一句:
“她对你而言就是个不懈直呼姓名的姑娘,少管闲事。”
*
陈到策马慢悠悠地晃到苏兮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姑娘,走累了就说,别硬撑。”
苏兮抬头看了他一眼,木棍拄在地上,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将军来回跑,不累吗?”
“还不是担心你,来回传话可累了。所以我觉得留在后头不走了。”
苏兮脚步微顿:“……嗯。”
陈到牵着马跟在她身侧,倒也不急着说话,只是时不时瞥她一眼。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就不好奇赵云听到你不肯登车时什么表情?”
“不好奇。”
“当真?”陈到歪着头看苏兮,“那我若说他皱了一路的眉,你也不在意?”
苏兮攥木棍的手指紧了紧,道:“昨夜是我逼将军替我上药,因为我闹出的误会,一切皆是我自作自受。”
陈到见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你这小姑娘,果然跟我妹妹很像。都是倔脾气,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看上那么个无情之人。”
“无情之人……”苏兮喃喃,“将军不是无情之人,只是还未遇见令他动情之人罢了。”
“……你倒会替他说话。”陈到语气沉下去,似是想起故人,“可惜,这世上最难的,就是让一个‘尚未动情’的人,恰好对你动心。”
苏兮偷瞄陈到的表情,方才还打趣说笑之人,面上忽然多了落寞。
是想起了曾被赵云拒绝的妹妹吗?
苏兮没再应声。
陈到也不说话了,牵着马与她并肩慢慢走着。
走了好一会儿,陈到忽然又开了口:“苏兮姑娘,我问你一句。”
“嗯?”
“若赵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
苏兮的脚步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看着队伍最前头那个空荡荡的、本应有赵云骑马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下。
“不正是如此吗?再说,我对将军也算不上心悦吧。他救了我,是恩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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