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音睡到大晌午，起床洗漱后看到苏灵尘留的字条，打着哈欠掀开锅盖，粥已糊底呈黑褐色。
苏灵尘倒是热饭了，但是没灭火直接把粥烧糊了。
宋绵音摇摇头，苏灵尘跟她一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做的饭仅限能吃范畴。宋绵音简单收拾一番后前往珍草堂。
珍草堂内大家正在吃饭，顾九娘淡淡看了周之和一眼，见其正大快朵颐，装作漫不经心道：“绵儿的债差不多还完了，这月的工钱就给全吧，总共十两。”
正在扒饭的宋绵音和周之和同时抬起头。周之和起身要去拿算盘，被顾九娘喝住：“给我坐下，好好吃你的饭。”
周之和急了眼：“九娘，就算不用算盘，我老头也能记住，这宋丫头的债还有三分之一吧？而且工钱什么时候从三两变成十两了？”
宋绵音瞄了眼对峙的二人，继续扒饭，装作不关心的样子，但耳朵竖起生怕听漏一句。
顾九娘慢悠悠拿手绢擦嘴，清了清嗓子：“哦，那是你老糊涂了，算错了也记错了。”
周之和难以置信地盯着顾九娘，见其镇定自若不为所动，又转身看向宋绵音：“宋丫头，看着我的眼睛，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咱俩昨天还对了一下债，最后是不是一块算出还剩三分之一的债？”
宋绵音抬起头无辜道：“啊，什么？是吗？人家也不知道的啊？”
周之和愣怔原地，看看一脸无所谓的顾九娘，又看看装模作样的宋绵音，“啪”的将碗用力放在桌上：“九娘，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小孩桌上的三人纷纷看过来。
“你又发什么疯？”顾九娘底气不足，声音小些。
周之和满脸的委屈哀怨：“你知道我挣钱有多不容易吗？你知道我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出诊有多辛苦吗？你知道这药材涨价多疯狂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顾九娘宽慰。
“你不知道，”周之和大袖一挥，像个小孩般控诉，“你每天就知道在家里吃饭睡觉喝茶享清福，然后在小辈面前充好卖乖当‘好长辈’，所有的苦所有的坏都让我老头子一个人承了。现在还霸道地给这小两口化债，连商量都不带跟我商量的，你别太过分·······”
“砰”的一声，顾九娘将周之和的碗往地上狠狠砸去，盛怒大喝：“周之和，你良心被狗吃了，你每天换下的衣物是谁给你洗的？几个孩子的衣食住行是谁殚精竭虑处处操心安排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又是谁出面解决的？还有你每天吃进去的饭是谁做的？觉得老娘每天在家是享清福？先把刚才吃的饭给我吐出来。”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三个小孩还有宋绵音放下碗筷坐直身子，低头看着桌子不敢吭声。
周之和僵站着，脸色煞白，不知过了多久，顾九娘又大喝：“都给我继续吃饭。”
宋绵音和三个小孩赶紧端起饭碗迅速扒饭。周之和默默拿了一个新碗盛好米饭坐回饭桌，吃了一口称赞道：“娘子，今日的米饭当真是弹牙劲道，软硬适中，好吃，太好吃了。”
顾九娘一脸阴沉：“滚去小孩那桌。”捏筷子的手“咔咔”作响。
“好嘞。”周之和轻快应下，起身坐到小孩那桌。
“爹，欢迎您的加入。”周忘忧促狭道。周之和踢了他一脚。
顾九娘起身拿出一个钱袋扔到宋绵音面前：“十两银子，这个月的工钱，以后也是这个数了，我看谁敢再放一个屁。”
宋绵音不敢看顾九娘，乖巧地点点头，将钱袋揣进兜里继续扒饭。
现场又恢复了平时的和谐氛围。只是这“和谐”里夹杂着些许诡异。
周之和一边吃饭一边死死盯着宋绵音，嘴里的排骨咬得“咔咔”作响。
宋绵音毫不避讳地回看周之和，嘴里的饭嚼得又香又带劲。
吃完饭，宋绵音离开珍草堂，她今天告假不用做事，拿着钱袋子欢快地跑到大街上买零食去了。
宋绵音又蹦又跳，心里高兴极了，她手里还是第一次拿着这么多钱，一时之间忘乎所以，当街乐呵呵笑出声，拎着钱袋子晃晃悠悠。
前面出现几个扛着麻袋的工人，前后一列走着，那麻袋又大又重压得那几人低头弯腰艰难前行，一个乞丐老妪领着孙儿讨饭，不小心挡住了工人道路，领头工人一脚将老妪踢翻在地：“不长眼的老东西，滚一边去。”
老妪躺地上哀嚎，年幼孙子蹲在旁边痛哭，人来人往看到这一幕皆冷眼旁观走过。
宋绵音靠向那一列工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划破最后一个工人的麻袋，里面瞬间掉出白花花的粉末东西，是盐。
路人见状围观过来纷纷惊叹大街上怎么掉了一路的白盐。领头的工人看引起围观，朝其他几人使眼色，几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原来是几个不长眼的私盐贩子，活该。”宋绵音小声嘟囔，然后拿出三两银子丢到老妪的破碗中转身就走。
“煎饼果子，好吃鲜香的煎饼果子。”
宋绵音没走几步听见吆喝声，馋得凑过去。煎饼果子是北方吃食，南方鲜少有人贩卖，宋绵音可不会错过：“先给我做一个。”
“好嘞。”摊贩长着一张老实人的脸，中等个子，身材精瘦，看上去四十多岁。
摊贩看着麻利，干起活来却不麻利，一张煎饼果子摊得稀巴烂，他用铲子铲来铲去，铲成了一堆面糊糊。
摊贩一脸无奈，道：“姑娘，要不再来一个？”
宋绵音心情好，轻快应下：“行，再做一个。”
摊贩将这堆面糊糊包好递给宋绵音。
宋绵音一怔，伸手接过，心道：“这做坏的面饼干嘛还要送给自己？”
摊贩第二张饼摊得又大又平整，夹好酥脆的果子更是让人食欲大开。摊贩将热气腾腾的煎饼包好递给宋绵音。
宋绵音喜滋滋接过：“多少钱？”然后咬下一大口，吃得心满意足。
摊贩笑得和善：“一张饼子一两银子。”
宋绵音脸色一变：“你抢钱啊？”
摊贩笑容消失，一脸的不可置信：“姑娘想赖账？”
“一张饼子一两银子，哪有这么贵的煎饼果子？你你你···你趁火打劫啊？”
“姑娘有什么劫难值得我去打，”摊贩一脸无辜，“姑娘想赖账？”
见对方装傻充愣，宋绵音放下煎饼，忿忿道：“这饼子我不要了。”
“姑娘想赖账？”摊贩声音陡然变高，引来行人侧目。
“哪有你这么卖煎饼的，哪有这么贵的煎饼？”
摊贩皱着眉头：“我的煎饼摊，价钱由我定，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你使坏，一开始也没说清楚价格。”宋绵音指出问题。
“姑娘一开始也没问，”摊贩反驳，然后向四周大喊，“这个姑娘买饼子不给钱，想赖账。”
“你你你······”宋绵音气得结巴。她没遇过这种情形，见被人围观指点，其中还有不少邻居街坊，脸上火辣辣的，觉得非常丢人，只想赶紧脱身。
宋绵音不情不愿掏出一辆银子丢过去：“本姑娘今天有钱，不跟你这泼皮无赖一般见识。”
摊贩没去拿那一两银子，伸出两根手指：“姑娘，你得给二两银钱。”
宋绵音见状脾气上来，叉腰大声道：“你别得寸进尺，你刚刚说的一张饼一两银子，怎么又成了二两银子。”
“对啊，一张饼一两银子，但是你要了两张饼。”摊贩指了指宋绵音另一只手里的那张饼，也就是一开始煎糊的那张。
宋绵音愣了愣，明白了怎么回事，气得将两张饼砸到摊贩身上，破口大骂：“讹人的小人，讹到姑奶□□上。”
摊贩看看宋绵音，又看了看身上泼溅的油渍，捂着心口走出摊位来到宋绵音面前，地上一趟直接哭嚎：“哎呦喂，打人了，赖账了，谁家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吃东西不给钱，还打我这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
“你在胡诌什么？”宋绵音又急又气。
摊贩指着她继续控诉：“你赖账，你打人，现在又要污蔑人，大家都来看看，这到底是谁家的赖皮丫头。”
“你你你，我我我，”宋绵音气得语无伦次，见周围人开始指点自己，赶紧辩解，“他一张饼卖一两银子。”
“哇。”摊贩竟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不是珍草堂的宋丫头吗！”
“静轩书院苏先生的老婆。”
“听说刁蛮任性得很。”
“哎哟哟，当街赖账，小娘子脸皮挺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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