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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扎木念||扎木聂

小说:

在天边落脚

作者:

sirabm

分类:

穿越架空

回到茶馆上接阿妈米玛啦时,老阿姨们看着一同回来的两个年轻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慈祥笑容。尼玛旺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快速用藏语说了几句,便准备扶着母亲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但阿妈米玛啦让他们先坐下,吃个饭。

尼玛旺堆无奈,只好顺着母亲,但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接过阿妈手里的铜壶,微微躬身,为两位长辈面前的木碗斟满甜茶。他的动作熟练而恭敬,手腕稳当,泛着蜜色的茶水划出一道温顺的弧线,恰好停在碗沿下方一线,一滴未溅。

沈翊安静地看着。

刚才在寺庙外,那个言辞锋利、眼神如雪山之鹰的年轻人,此刻被茶馆暖烘烘的烟火气包裹,收敛了所有锋芒,变回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孝顺又周到的藏族小伙子。这种切换如此自然,仿佛他体内有两个互不干扰的灵魂,一个属于旷野,一个属于炊烟和亲人。沈翊心里那点因辩论而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此刻又添了一丝复杂的探究,他究竟还有多少面目,是自己未曾见过的?

言语间,他们似乎很是愉快。阿妈米玛啦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说着沈翊听不懂的藏语,笑声低低的。尼玛旺堆偶尔插话,表情是沈翊从未见过的放松,甚至有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调皮。沈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温馨家庭剧场的局外人,台上演着温暖的默剧,而他坐在黑暗的观众席,连台词本都没有。

尼玛旺堆给他倒满甜茶,碗推到他面前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沈翊的手背。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落下即化。沈翊却像被烫到般,手指微微蜷缩。

“哥,饿了吧?看看想吃点什么?”尼玛旺堆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又似乎比平时更近一些。他这才想起,已经下午一点半了,确实该吃饭了。时间在寺庙和思想的激荡里溜得飞快。

他对尼玛旺堆微微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出话。点头似乎成了他此刻最安全的选择。

取餐处人声鼎沸,自助式的,点了就取,付钱走人,效率极高。沈翊望着密密匝匝的人头,理解了这种简单粗暴的运营模式。

在这里,温情脉脉的餐桌服务或许才是奢侈。尼玛旺堆熟门熟路,用藏语快速点了单:炸土豆、藏面、二十个肉馅“藏式肉包”、几张肉饼。他付钱的动作干脆利落,没给沈翊任何掏钱包的机会。

“尝尝这个,”他把一个金黄油亮的“摸摸”递到沈翊手里,“牛肉馅的。”

沈翊咬了一口。面皮有嚼劲,内里的肉馅丰腴多汁,混合着某种清香的植物味道,大概是本地独有的香料。温热扎实的食物落进空荡的胃里,带来一种近乎感动的慰藉。他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了解这一切,不仅仅是食物,还有叫出它们名字的声音。

“尼玛,”他咽下食物,眼睛因为期待而显得格外亮,“这几个……用藏语怎么说?”

尼玛旺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毫无杂质,清澈得像雪山融水。“你想学?”他好像觉得这很有趣,一字一顿地教:“炸土豆,‘轩锅凯尔’(xuāguàkairà)。藏面,‘普度’(pùdù)。这个,”他指指沈翊手里的半圆,“叫‘摸摸’(mómò)。肉饼是‘夏帕里’(xiàpálì)。”

沈翊跟着念,舌头却笨拙得不听使唤,卷舌音和平舌音打架,声调更是古怪。尼玛旺堆没有嘲笑,只是耐心地重复,他的藏语发音低沉圆润,像一块被河水磨润的卵石,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沈翊念到第三遍“普度”时,尼玛旺堆忽然说:“差不多了,很有意思。”他的目光落在沈翊因为努力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巨大黑色塑料袋的年轻人挤过来,袋子里是卫生纸。尼玛旺堆几乎看也没看,便掏出零钱买了两包,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沈翊这才注意到,茶馆里几乎每桌都光顾了这年轻人的生意。一种他难以理解的行为,却在这里无声运行。

卫生纸的小插曲刚过,一阵欢快的乐音便钻进了耳朵。沈翊循声望去,邻桌一位穿着半旧藏袍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把形状奇特的乐器弹唱。

那乐器颈长身小,像个放大的匙勺,琴头雕刻着简单的花纹。

“那是扎木念。”尼玛旺堆的声音适时响起,解答了他未问出口的疑惑。“也有人写成扎木聂,我们这儿的老乐器了。”

弹唱者摇头晃脑,手指在琴弦上飞舞,脚板还跟着节奏轻轻拍打地面,整个人沉浸其中,自得其乐。

前桌的客人笑着双手给他递了五块钱。很快,他挪到了他们这桌。沈翊嘴里还塞着半个“摸摸”,忘了咀嚼,只是看着。男人唱的歌词他不懂,但那调子轻快里带着一丝古老的忧伤,像在讲述一个关于远行和等待的故事。

尼玛旺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十元纸币,双手递给来人。男人歌声未停,只是冲他眨了眨眼,脚上的节奏更欢快了些。

等人走远,尼玛旺堆才低声说:“他们是‘自学派’,心里有谱,手上就有音。以前的乐谱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有自己的规矩,可惜……很多丢了,像躲起来的孩子。”他喝了一口茶,眼神有些飘远,“不过歌留下来了。靠耳朵,靠心。有人说他们像乞丐,我不觉得。这是本事,是活着的历史。真让他们去正规乐队,那些照着谱子、练着标准动作的人,未必有他们这股子‘魂’。”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又说远了。哥,藏面够吗?要不要再添点?”

沈翊点点头。面碗确实见了底。

他看着尼玛旺堆起身去加面的背影,宽阔的肩背在略显拥挤的桌椅间灵活地穿行。这个二十二岁的青年,能冷静地剖析网络暴力,能虔诚地转山拜佛,能熟练地操持家务照顾牲畜,也能对着一个街头艺人,说出关于“魂”与“历史”的话。沈翊感到心脏某处被一种沉重而温暖的东西填满了,那不仅仅是吸引,更近乎一种震撼。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扎根于此,他的血脉、智慧、情感,都与这片土地紧紧缠绕。自己那点漂泊无依的心动,在这份深沉如大地般的归属感面前,显得轻飘而徒劳。

“趁热吃。”尼玛旺堆回来了,面碗带着腾腾热气放在他面前,打断了他有些危险的思绪。

两人安静地吃完。尼玛旺堆看了一眼手机:“想去一下步行街吗?路挺好走。”

“去”沈翊说。

穿过马路,路边是一排卖纪念品的小摊。珠串、手镯、木碗、各种石头……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廉价而热闹的光。沈翊的目光被几颗纹路奇特的“天珠”吸引,刚想凑近看看,身后传来尼玛旺堆没什么温度的声音:“那个,还不如买这个。”他拿起一个铜制的、刻满复杂符号的圆形挂牌,“米隆,也叫巴卡,汉话叫九宫八卦牌。老东西了,苯教来的,后来佛教也用。算是个……护身的意思。”

沈翊不解:“那个天珠……”

“假的。”尼玛旺堆言简意赅,脸上露出一丝“你怎么这都不懂”的无奈,但眼神里并无责怪,反而有种“我得看着你免得你上当”的理所当然。“这个实在点,有藏式样子,送人或者自己留着都行。”

沈翊顺从地买下了那块“米隆”。金属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刻痕深峻。尼玛旺堆接过,帮他和老板砍价,从三十五砍到十块,老板居然爽快答应了。他拿着牌子,有点小得意地冲沈翊扬了扬眉。沈翊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心里那点关于“沉重归属”的忧虑,忽然被冲淡了些,泛起一丝无奈的甜。这个人,怎么可以同时拥有那么深的思想和这么简单的快乐?

他们转着转着又来到了,转山的起点,是一个白色香炉,形似佛塔,中空,香烟袅袅。尼玛旺堆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捏出一撮糌粑,用食指和拇指捻着,低声念诵着什么,将糌粑仔细地撒在香炉外壁上,划出特定的图案。

动作庄重而温柔。旁边有商贩兜售混合好的藏香,但大多数转山者都像尼玛旺堆一样,自带香袋,那种两面绣花、中间开口、垂下流苏的精致小布袋。

两人就这样又去转一次山。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转经筒廊,金属筒身被无数只手摩挲得锃亮,在廊下投出晃动的光斑。他们前面是一位老阿妈,左手匀速拨动佛珠,右手依次推动经筒,嘴唇翕动,诵经声低微而持续,脚步稳得不疾不徐。沈翊不合时宜地想:这真是锻炼身体和意志的绝佳方式。

尼玛旺堆也加入了推转经筒的行列。他高大的身影在一众老人间显得有些突兀,但他自己浑然不觉,神情专注,仿佛这只是日常呼吸的一部分。

沈翊悄悄落后半步,举起手机,对准他的背影。镜头里,青年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廊柱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推着经筒的手,骨节分明。沈翊迅速按下快门,心虚得像偷了什么珍宝。

山路蜿蜒向上。在一个拐角,沈翊被一排挂着的帽子吸引住了。五颜六色,各式各样。他拿起一顶黑色的登山帽试戴,转头想问尼玛旺堆意见,却见对方已经拿起一顶醒目的桃粉色毛线帽,毫不犹豫地扣在自己头上,还对着摊主挂着的小镜子照了照。

沈翊:“……”

“这个适合你。”尼玛旺堆指着沈翊头上的黑帽子,语气肯定,“挡风,耐脏。”然后他指着自己头上的粉色:“这个,暖和,亮。”他对自己独特的审美似乎非常满意。

沈翊忍着笑付了钱。

尼玛旺堆则开始了新一轮砍价,为他的粉帽子。最终以二十元成交。他戴着那顶与他的硬朗气质极其违和的粉帽子,得意地看了沈翊一眼,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沈翊别开脸,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这个人,怎么总能轻易打破他心里刚刚筑起的任何墙围?

走到半山腰一处平台,尼玛旺堆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炸土豆塞给沈翊,又走到旁边的小卖部,掏出手机,换了一

大把零钱。

“现在谁还用这么多现金?”沈翊忍不住问。

尼玛旺堆只是神秘地摇摇头:“看着吧,下山前,这些就能用完。”

很快,沈翊就明白了。

山路旁,开始出现乞讨的人。有的面前摆着病历,有的低声啜泣,有的只是默默跪坐。尼玛旺堆经过时,会停下来,从那一沓零钱里抽出一两张,弯下腰,轻轻放在对方面前的布料袋里或这他们的手上,动作自然得像给自家牛添草料。沈翊注意到,很多人身边也放着微信收款码。他快走几步,拍了拍一个正在刷手机的年轻乞讨者的肩膀,指了指二维码,意思明显:有这个,何必换现金?

尼玛旺堆看到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转身,继续推他的经筒,什么也没说。沈翊却感到脸上一热,自己那点都市人的“效率至上”思维,在这里似乎显得傲慢而浅薄。这不是效率问题,是一种关乎尊严的、面对面的给予。

越往上,人越多。不只老人,还有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带着孩子的父母,甚至有几个深目高鼻的外国人,也都手持念珠,推着经筒。沈翊的呼吸开始粗重,腿像灌了铅,反观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依旧步伐稳健。

“歇会儿。”尼玛旺堆在一处能望见山景的石头旁停下。他指着对面山体上一片明显的白色区域,“看,那是卓玛山的‘乳.房’,所以这座山是女神山。”他的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自家院子里的树。

沈翊顺着望去,那自然的轮廓确实……他咳了一声,喝了一口尼玛旺堆递过来的水。

休息片刻继续前行,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平台,尼玛旺堆指着远处山巅一处岩石褶皱:“看那里,像不像一个人坐着?那是米拉日巴尊者的自然像。”

许多人驻足仰望,低声议论,脸上带着敬畏。沈翊凝视着那片历经风霜的岩壁,阳光勾勒出模糊但确实颇具人形的轮廓。是心理作用,还是千万次注视后集体赋予的意象?他分不清,但那种神圣感是真实的。

从这里开始下山。在半山腰一个突出的观景台,整个日喀则城区尽收眼底。房屋鳞次栉比,远处年楚河如银色丝带蜿蜒,扎什伦布寺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沈翊停下脚步,一种难以言喻的辽阔感冲击着他。城市、山河、信仰、众生……仿佛都在这俯瞰的视角下被浓缩、又被放大。

下山的路依然被转经筒环绕。当终于走完最后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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