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在碧水湾。
栈桥旁,一干青袍官员伸长了脖子,正往船上看。
见到人下来,你推我搡,竟无一人敢向前。
碧水镇依水而生,算是个富饶之地,可街市不算繁华,吆喝声低沉无力,一路走到县衙,景象越发惨淡。
院墙斑驳,陈设简陋,青砖上的裂痕随处可见,一脚踩上去,比坐船还晃。
梁寂皱眉,“怎么回事?”
“下官碧水镇县令郭勤,叩见太子殿下!非下官有意怠慢,实属有心无力啊。”
“说来听听。”
郭勤声音带着愤懑,“自从下官上任,碧水湾这一带水贼横行,征收的钱粮刚到下官统辖水域,就被那群杀天刀的给劫了个干净。”
话一出口,他愣了下,立刻弯下腰,忐忑道:“下官失礼。”
“你接着说。”
见到并未有人生气,他咽了咽唾沫,语气不由多了几分委屈。
“下官无力镇压,多次上报州府,奈何上面只催补粮,如今入不敷出,月钱都欠好几个月了。”
“水贼闹的太凶,尤其是那个牛猛,商船不敢靠岸,渔船不敢出海,好好的河道成了他的地盘,到处收保护费。”
“下官上任,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连束淮拍桌:“岂有此理!”
郭勤吐着苦水,瘦长的脸皱成了苦瓜样,说到最后,形容激动,几乎潸然泪下。
藏青色的官袍套在身上,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一双沾着泥点的黑色布靴,鞋底磨得有些变形。
阳照棠端坐着,收回了打量的视线,神色平静地听完。
“还有吗?”
郭勤眼神一紧,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舌头像打了结似的,“没...没了。”
他暗自掐了把自己。
坏了!
刚刚只图一时痛快,难处是说完了,可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也太过无能。
他不敢多做逗留,略一躬身,便带着手下匆匆退了出去。
梁寂跟了过去。
屋内只剩阳照棠和连束淮。
阳照棠这才观摩起会客厅,她对县令的话半信半疑。
但八仙桌的漆皮翘了边,四根顶梁柱上方到处是裂纹。
她抬起头,一缕日光从屋顶一角斜射下来,光线投在地上,旁侧是受潮的桌脚,已经被腐蚀了大半。
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的木屑味,满室写着窘迫二字。
连束淮端起桌上白瓷茶壶,凑到鼻尖闻了闻,不禁眉梢一挑。
“殿下,您口渴吗?”
他说着,将茶杯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点促狭:“要不...提前适应下?”
阳照棠没有接。
他啧啧摇头,“这衙门虽穷,可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边关路途遥远,驿站之间可达数十里甚至百里,露宿野外,别说茶,有时连口水都喝不上。”
“更别说黄沙里的水。比起那个,这苦水倒算得几分甘甜。”
他啜了一口,“好茶!”
阳照棠白了他一眼,淡道:“你该去准备了。”
谁知他非但不走,反而坐在另一侧,“最后一顿饱饭,总得让我吃上一口热乎的吧。”
他又凑近几分,胳膊倚在桌几上,用气声道:“不然,怎么挨得住黑夜,怎么接应殿下。”
说完,他像是怕被打,直接跳到桌边,又倒了一杯。
“尝一口?”
刚刚茶杯就在眼底,她看得清楚,杯底沉着一层细碎的茶渣。
阳照棠眉间微蹙,懒得抬手。
“说实话,殿下这一根筋走到底的执拗劲,我是真的佩服。”
连束淮搁下杯子,喉结滚了几下,小声劝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别逼我扇你!”阳照棠抬眸,一个眼刀杀过去,尾音带着冰渣子。
连束淮挺直身子,道:“既然殿下心意已决,微臣也就不多劝了,免得殿下烦我。”
“烦请殿下跟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
“你穿这身衣服,怎么离开?刚刚过来的路上我看了,有一家成衣店,我们去逛,顺便买点其他的。”
“范曦替我准备好了!”
她又不傻,自然早早做好了准备,幸亏没停了月事的药,除了喉结,她自信不会漏出任何马脚。
男子也有小的,谁能说什么。
不过还得少于人亲近。
连束淮嘴角一弯,“殿下有红颜知己帮着准备,微臣可没有,走吧,我怕换了衣服,殿下会认不出。”
她得多眼瞎才认不出这张脸,阳照棠心底翻了个白眼。
他一求未果,打起了感情牌,“这么冒险的事,殿下请我吃顿饭,不为过吧!”
看样子势必要把她拉出门。
阳照棠站起身,她倒要看看这厮有什么新花样。
碧水镇成衣铺里,连束淮正在挑成衣,阳照棠坐在一旁品茶,金白芽茶,铺子老板都比衙门有钱。
见到连束淮选的那几身,老板似乎急了,“公子这般模样,穿亮色最好,你看这湖蓝色,可都是从南方运来的。”
“我给你算便宜些。”
连束淮摇头,解释了句:“外出,路途远,深色更适合。”
老板悻悻作罢,望向那一墙的布料,忽然悲从心来,“都怪那群杀千刀的水贼,姑娘都不敢买我这鲜艳的料子。”
“这料子进了多久?”
“半年了,先前他们还不抢女眷,近半年越来越过分。”
“隔壁李屠户家的闺女到河边洗衣服,要不是生的孔武有力,怕是也被掳走了。”
连束淮:“竟有此事?”
“是啊,我和老李在澡堂闲聊时,听他说的。”
“他姑娘用棍子打掉水贼几颗门牙,解气!”
“就是事情一传开,镇里的姑娘都不爱打扮了。”
他叹了口气,抽出腰后的鸡毛掸子,轻轻抚过柜上的素缎。
倏地,炯炯有神的三角眼转到她这边。
“这位公子不看看?”
他扬起笑脸,忙不迭扯过布料的一角,紫色在日光下泛着光泽,“您瞧瞧这料子,全用的高级苏丝,您再看看这暗纹,这针脚。”
“这紫色也讲究,衬得人贵气又体面,正适合公子。”
连束淮眉梢微挑,凑到跟前,挑起布料微微点头,“确实,那我呢?我穿就不体面了?”
老板连忙摆手,眼睛在两人身上溜了两圈,“公子你身形高挑,肩宽腰劲,样貌出色,石青色沉稳,宝蓝色利落,都适合!”
“而这位公子,眉宇间贵气逼人,正好压得住这凝紫色。”
老板双手微颤,眼神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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