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晴雯天不亮就醒了,先是把自己打理妥帖,而后才和玉钏两个人一起准备好东西,伺候贾环起床洗漱。
“放那吧,爷自个来。”
作为一等大丫头,晴雯在贾环清醒之后,主动拿起熨好的衣裳上前,却不想,刚走到床边,就被贾环拦下了。
“三爷?”
晴雯一愣,开口喊了声。
贾环反应过来,他如今也是有大丫头的人了。
“爷一个人习惯了,再者,爷没那么金贵。”
晴雯咬了下嘴唇,没劝说什么,只是顺从的把手里的衣裳递了过去。
贾环套在身上,瞧了眼花色,又瞧了瞧袖口,还是他那天穿的那件,但已经合身了。
在心里盘算了缝件衣裳要用的功夫,贾环有些惊讶的看向晴雯。
“这是昨夜里,奴婢和金钏两个一起缝的,所谓人靠衣装,三爷也是府里的主子,也长大了,吃穿用度也该讲究起来。”
晴雯又顺手从托盘里拿出一个豆绿色的小香囊,上面绣了节暗绿色竹子,单独拿在手里并不起眼。
配上他铜黄色的长袍,瞧着竟是活泼些,调和了他平日里那种不起眼又脏兮兮的气质。
“呵,爷是什么牌面人物?可没本事讲究这些个。”
贾环冷笑一声,捏起香囊看了一眼,布料明显高级,就算颜色不是贾宝玉喜欢的,也不可能会给他这样的人。
“爷这说的哪里话?人贵在自重,只有你自己把自己当回事,旁人才能敬重你。”
“再者,三爷您瞧瞧,这样一打扮,比着谁又差了哪里?”
贾环房里可没有照人清晰的西洋镜,所以这会为了让贾环看清楚,晴雯是手捧着一块铜镜。
透过铜镜,贾环下意识的抬头挺胸,握了握拳头,满意的看到和往日大不相同的模样。
心里对晴雯满意不少。
其实自他从贾环这个壳子里醒来,就非常不满平时的穿着打扮,只是突然改变,又怕叫人疑心了去,眼下晴雯主动在这方面作出改变,倒是真合他的心了。
“不错,确实挺好,走吧,去娘那里。”
贾环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彰显着他的好心情,就连步子都轻快许多。
跟在后面的玉钏看的心头发热,怎么也没想到,接连几日都没给她好脸的贾环被晴雯就这么轻易哄住了。
“等等,三爷,按照规矩,咱们该先去给老太太,太太,老爷请安,伺候了早食,然后再回来给姨娘请安。”
玉钏在想什么,晴雯没注意,而是快走几步,一把拦下已经走出门的贾环。
“按照规矩?晴雯,一觉醒来,你是忘了新主子的身份了?我这样的人,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
贾环面露不悦,甚至表现出要动手的模样,晴雯却是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
一大清早,又在院子里,他们这一幕刚好被伺候赵姨娘洗漱的雀儿瞧见。
“哎哟,这是怎么了?”
“三爷,姨娘那边已经收拾妥帖了,可要过去?”
雀儿前头在屋里,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只是按照往常贾环早晨起来都会去赵姨娘那吃饭,就顺口问一句。
“呵,爷屋里来了个厉害丫头,正教爷规矩呢,你去告诉娘,爷随后过去。”
眼见吸引过来的丫头越来越多,贾环收起手,背在身后,狞笑的瞥了眼晴雯,那模样,若非晴雯是老太太指派来的,怕是少不了搓磨折腾。
“哎,奴婢知道了。”
贾环抬脚就走,从那身挺拔的背影里还能感觉到怒火。
“晴雯姐姐,你说你也是,府里的主子们都不待见三爷,你虽是好心,却也得顾及着三爷的脸面呀。”
眼见晴雯提着裙子要去追人,雀儿赶紧凑上前提点几句。
对此,晴雯没回,只是点了点头,又抬腿追着贾环一路出了西小院的门。
左拐右拐,直到一处假山旁,晴雯才追上已经站了有一会儿的贾环。
“环三爷聪慧机智,奴婢佩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虽然不太懂刚才还配合演戏的贾环怎么忽然生气了,但她还是奉承几句好听的哄人。
“呵,爷稀罕你的佩服?”
“倒不如赶紧说说你的计划,不然,今个这场戏得不了好处,爷就把你撵出去洗衣裳,磨废了你的手!”
贾环说完,眼神轻飘飘的落在晴雯剪短的红指甲上,吓得她赶紧捂手。
“三爷,要收服人心,只有威逼可不成。”
晴雯摇摇头,私心觉得贾环虽然成了穿越的,但明显段位心机还不够,仍在她的掌控之中。
“哦?没想到你一个大丫头,也对此道有研究,等回去了,爷给你个仔细说的机会。但现在,再磨蹭下去,可就误了时辰了。”
贾环收回目光,冷冰冰的眼神突然带上笑意,可惜仍叫人看了心底凉飕飕的。
“首先,爷到了老太太,太太跟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哭闹,也不用过分殷勤,若有人问你,就说以前是年纪小,不懂规矩,现在知道了,自然要改。”
“再来,昨夜老爷歇在太太那,今早肯定是要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的,三爷不如多说两句想跟着宝二爷学习之类的话。”
“至于其他,都交给奴婢就是。”
实际上若非昨夜贾政被王夫人留下,晴雯是不打算立刻行动的。
“行,爷信你一回。”
话是这么说,但贾环心里却另有想法,今日去请安的事,本就是他早就想好的,只是没想到晴雯这丫头也有心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所以他在闻到衣裳上的熏香时,才和她演上那么一出戏。
荣庆堂门口,仍是鸳鸯守着,此刻见了晴雯和贾环一起过来,还有些惊讶。
“环三爷,这大热天的,您怎么忽然过来了?”
“我给老太太,太太和老爷请安。”
贾环垂着眼睛,还是以前那个敏感自卑的模样,但后背挺直,一身衣裳穿戴整齐,还带了香囊,瞧着倒有些小孩子的活泼样。
“那辛苦环三爷稍等,奴婢进去说一声。”
一眼看出贾环形象上的改变,鸳鸯看向晴雯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敬佩。
满府里谁不知道贾环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猥琐样,生的一颗黑心肝,连廊下养的鸟雀都不如。
“劳烦鸳鸯姐姐了,三爷为了今个请安的事,可是天不亮就起来了,做足了准备才过来的。”
晴雯上前一步,塞进鸳鸯手里几枚铜板,又眨了眨眼睛说道。
这一次,鸳鸯没再推拒,接了铜板,转身掀开帘子进去。
过了不一会,也不知道她在里面是怎么说的,晴雯跟着贾环进去之后,竟头一次被老太太叫到了跟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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