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我春风得意，自诩万千宠爱于一身。随着年岁渐长，我却觉着她是在透过我的眼，看另一个人。直到那日，我在她内屋里窥见了一幅被保护得极好的画像，细看下，我生了一双与她十分相似的瞳眸。”
说到此处，云安的声音带点哽咽，许是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脆弱，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缓了一会又道：“那时的我才知道，原来姑母对我数十年的宠爱，不过是有这一双眼眸……”
“那个女子的容貌与你有七分相似，我自王府见到你后，就开始怀疑，直到在宴会上瞧见皇姑母的神情，她一见到你，眼里就再也没我了。”
边月一面低头缠绕衣襟上的流苏丝带，一面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无法忍受这种漠视，云安猛地转身，眼角泪光未消，声音尤带几分尖利：“你还要装傻？那画像的女子若非你母亲，你们又如何会长得如此相似，别同我说是巧合！”
边月将指上缠绕的丝带解下，平静地看着她。
“我说了，我自幼孑然一身，没有父母，没有亲族。”
“你撒谎！我不信……”她刚开了个话口就被打断了。
“云安郡主万福。”
云安一愣：“江姑姑，您怎么来了？”
江姑姑是皇姑母身边的老人了，深得长公主信赖。往日里对她颇为照顾，故而她也一直尊称她一声姑姑。
云安忽而想起今日长公主身体不适，怕是又出什么问题，急道：“难道是姑母头风又发作了？可找了太医看？太医怎么说？”
江掌事摇摇头，温声道：“劳郡主挂心，殿下无碍。只是遣奴婢过来请边月姑娘去清泠院小叙。”
云安一怔，眼睫微动，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她飞速地扫了眼边月，面上没有惊讶，似是早就料到皇姑母会来找她。
“长公主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
边月自青石上蹦下来，理了衣衫，淡道：“麻烦姑姑前面领路。”
江掌事朝云安欠身一礼，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着边月离开了。
云安伫立原地，看着边月离开的背影，想起那幅画，一道莫名的念头忽然攀升。
那念头如同野草疯长，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她扶着刚刚坐过的青石，大口喘气。她试图将那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可它却仿佛生了根，发了芽，深扎心底。
另一边，应华随着永安帝进了承天院。
永安帝挥袖屏退下人，命王公公在院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走到窗下小几前坐下，抬手示意应华坐到另一边，一面斟茶，一面看着他：“说吧。”
应华端起茶喝了一口，明知故问：“皇兄想听什么？”
永安帝顿下茶杯，茶水应声溅出：“还在跟我装傻？我问你，她是不是当年温医官的遗孤？”
应华敛眸不言。
永安帝一股无名火窝在心间。他气应华知情不报，气他明明看穿了那女子的步步为营，看穿了她以此身为饵，却还甘之如饴的陪她演这出戏，甚至不惜将自己也给搭进去。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是。”
永安帝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怒气泄了个干净，轻叹一声，颓然仰头靠窗。
“罢了……终究是我们皇家对不起林家，也亏欠了她。当年若非温医官，整个临安城怕是在劫难逃。”
他直起身往应华肩胛锤了一拳，笑骂：“你不敢告诉我，难不成还怕我不认这个弟媳不成？”
应华歪头思考实话实说会不会挨骂。
她的身份太过敏感，他确实怕皇兄会因此生了嫌隙。
永安帝正声道：“若是寻常女子，城府深沉至此，算计皇室，我绝不会容她踏入皇家半步，更遑论摄政王正妃之位。但既是温医官之后……这是我们欠她的，理应好好补偿。”
提到摄政王妃之位，又想起今天清河公主所言，又道：“只是我看今日那清河公主似是中意与你联姻，她身为南昭嫡公主，断无可能为妾，你又当如何？”
应华道：“我的摄政王妃之位是为她留的，我应华这辈子，只有她。”
永安帝挑眉：“那万一南昭国非选定你不可呢？”
应华没有正面回应他，转而说：“南昭两位公主与南昭国师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永安帝一怔，顿时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想对南昭国师出手？你疯了？”
“若这位国师拥护的是清晏公主，他若出事，确会引发两国交恶，只可惜他不是，也庆幸他不是。”
永安帝皱眉：“你就这么看好清晏公主？若我没记错，南昭另一位呼声最高的继承人乃是皇室旁系，其胆识魄力虽输清晏公主一筹，但他唯一的优势，便是那个男儿身。若清晏亦是男子，这皇位非她莫属，可她偏偏是女子。女子称帝，世俗难容。”
“若是旁人或许不行，但有清河公主在，她必会不惜一切代价送清晏上位。”
“就凭她？”
“就凭她。”
...
边月一路跟着江掌事到了清泠院门前，四处一望，连个看守的宫人都没有。
江掌事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释道：“长公主喜静，且有些体己话想与姑娘一叙，看守的人已被公主屏了出去，姑娘请吧。”
边月略一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窗户紧闭，帷幔层层垂落，将午后日光尽数挡在窗外，只有零散几缕天光漏入，窗缝透出的风吹打着帷幔，随风扬起，发出簌簌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甘甜的果气，不似别的香味那般甜腻厚重。
待适应了屋内的昏暗，边月拂开帘栊，内室深处有一名素衣女子背门而立，面向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画，也是一位女子，与边月足有七分相像。
“你来了。”听见身后的动静，荣禧长公主没有回头，继续看着那幅画，“这是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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