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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小说:

含情眼

作者:

螺甲香

分类:

穿越架空

趁着夜色,姜窈行至城外十里店,二楼的上房还有盏灯亮着,这次店里的小厮认出她,从柜台后头,踏着小碎步绕出来,双手奉上天字一号房的钥匙,躬身说道,

“上回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姑娘是姜家小姐,望小姐恕罪。”

姜窈顺着他指的方向,上头那间亮着灯的房间,正是她的行李所在,她心想着,这小厮明明很给面子,阿姊只是寄存个行李,哪里劳得这小店彻夜点灯。

轻轻推开天字一号的门,里头却不止有行李。

姜絮一手支着脑袋,一边信手翻阅着账目,她背对着门口,窗隙开道缝,洒进些月色,搅和这灯笼的暖黄照得屋里暖融融的。阿姊的帐目边还燃着一盏鹤颈灯。支着脑袋的手动了动,拂落一绺散发。听到动静,她侧侧头,让那缕青丝重新归于耳后,颈间弧度恰到好处,手指抚过一条条账目,在烛火中映出玉色。

烛火在她脸庞切出明暗面,一半浸在暖黄中,长睫投下秀丽的阴影,另一半则是映在窗边的墙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姜窈关上门,轻唤了声,

“阿姊。”

听到妹妹的声音,略有些发晕的头脑只觉得清明许多,姜絮合上账册,起身转过来,除却妹妹惊喜的表情,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手上缠住的伤口。

“手这是怎么了,让阿姊看看,之前在猎场可还有哪里受伤?你在宫里多日,可把爹娘担心坏了。”

姜窈听到这里下意识想要将那只手往后藏藏,颇有点不好意思的抿抿唇。

姜絮勾勾手,一本正经地等她伸手,轻皱眉却不是责备。

姜窈怯怯的将手伸将过去,姜絮小心地将她掌侧的纱布轻轻揭开,赫然是两道红褐色尚未剥落的痂,叹口气,

“八殿下那日来府上说你的伤口不严重都处理过了,你瞧瞧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好,疼不疼?”

“不疼的,阿姊。”姜絮从备好的包裹里取出些药,细细给她涂抹,姜窈只觉得那快要长好的口子,痒痒的,下意识想抽回手,阿姊当她是疼,轻轻吹着,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爹爹政事繁忙,阿娘身子又不大好,这些年他二老不曾上山去,不知你在山中是何光景,自然不同意你再回去,可是阿姊知道,你是一定要去看过无事才放心的。多的也不说,你此去不必担心家里,只要你平安就好,早日归家。还有这伤口大好之前记着都不要碰水……”

姜窈听着,点头如捣蒜。

“那陛下赐婚那边……”姜窈虽说与太子暂时达成了一别两宽的说辞,他依旧担心圣上那边发难。

“放心吧,你早去早回,京中自有爹爹。”

“嗯,你回去告诉爹娘,莫说东宫高贵,姜家本就无意。我此番离京,指不定给咱们姜家找个才貌双全的赘婿,请他老人家瞧好吧。”

“又贫。”姜絮轻戳戳妹妹的脑门,渐渐展露笑颜。

“阿姊选夫婿看里子,我嘛,重在面子吧。”她紧接上去,又在姐姐怀里赖了好一阵子。

姊妹俩依依不舍许久,姜窈背上重重行囊,阿姊生怕她在路上委屈自己,指定塞了很多银钱,这份沉甸甸的包裹当真是甜蜜的负担。

店里熄灯,姜絮静静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回头远远看到另有一人骑马离城,等他近前来,姜絮认出他身上挂着东宫的令牌。

那人行色匆匆,与姜絮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汇,马上人轻颔首,姜絮顺势低身浅浅行了一礼,轿前马上,遥遥致意。

姜絮今日是趁着夜色偷偷从后门溜出去的,另雇了辆马车,回到后门口回家,家中静悄悄,却依旧灯火通明。

阖府上下无人迎接她,却又昭示着对她此行的默许。

————

入夜的天师府也点了灯,白天来这里的不止姜窈和九公主,商歌把今日的四张竹签一一排开,置于桌案上。

解签之前,她照例又卜了一卦,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安元初年,五月十七,问霍少将军安。

商洛问天,不可违逆。

今日也没有得到回答,她并不恼,起身将今日的宣纸归入守藏室,琳琅满目的格子上,是密密麻麻的,一样的纸张。

又一阵风起,径直吹熄蜡烛,门外女侍慌张闯入赔罪,

“国师,方才有只野猫闯入,现已寻不到了。”

“无事,你出去吧,仔细别让猫跌进池塘里。门外的粮给它添上,一会儿就出去了。”商歌重新点燃蜡烛,小心吩咐。

过去,霍景常在天师府门外照料宫里流窜的野猫,野猫在门外吃饱了,也就不会进院子里扒拉池塘中的锦鲤。

今夜野猫闯入,想是值守的太监疏忽了添粮。

随着里屋亮起来,商歌低头却见桌案上的竹签乱作一团,底下的解签纸也被踩上了凌乱的猫爪印。

哪一支签是谁抽取的,眼下分不清了。

她叹口气,坐下来继续解签,只不过没有了对应的抽签人,只能解个大概。

第一支上上签,第二支上签,第三支中签,最后一支,是个下签。

如此情形,就更难办了。

卯正时分,有女侍来取解签纸,好存放在府门外的抽格里,等昨日求签人来取。

却听商歌道,“因果缠绕,分不清,也不必分。今日封格,他四人不会来看的。”

女侍应声退下,商歌将那四支签装入木匣子里封存。

————

翌日一早,姜尚书便向东宫递了拜帖,下朝之后想来见女儿一面。

东宫掌事按照太子吩咐,将昨日二小姐换下来的那套衣裳洗净了还予尚书。

姜尚书看到衣裳,心下分明,女儿金蝉脱壳计成,如今应是已在回净明山的路上,也就不再纠缠,回家报信与夫人,全家悬了一日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然是盘算着何时风头过去能将她接回来。

姜窈走的大多是回京时的老路,不过她从苦海舟那儿新买了份地图,总觉得图上所指的路有些许变动。

宁言秋对于跟着这个小姑娘的任务倒是没什么怨言,毕竟她行路规规矩矩走官道,作息规律。

再者,她常年住在山上,甚少与人有牵扯,更不用怕什么仇家报复,最多就是怕被人拐了。

不像绕道的萧承照,虽然脚程快些,宁言秋也不羡慕。

毕竟,那是个移动的十万两黄金。

踏入豫州地界的前夜,姜窈没有贪快,早早在城外驿馆歇下,她今日灯熄得格外早。

宁言秋百无聊赖地蹲在粗壮树杈间,盘龙棍勾住树干,灵活的从高处环视一周。

也许是树上比屋顶风小些,又或许是跟着姜窈的作息,近来他的睡眠也规律不少,倚着树干,最后确认一遍竟也睡过去。

寅时,正是万事万物陷入深睡的时刻,却也是一日中晨露积累,体感最冷的时刻。

宁言秋习惯性的惊醒,打了个冷颤,盘龙棍向后借力,双腿一蹬,轻盈地跃上驿馆房梁。

房内依旧安静,不过宁言秋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后窗外用做标记的树叶,已经不翼而飞。

他心下一紧,盘龙棍卡在飞檐处,勾住脚,整个人倒垂下来,打开窗子。

姜窈不在房中。

不待他细查,又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不像是姜窈平日的步幅。

他急急退出,左手扒住屋檐,身体回正,右脚一踢一勾,盘龙棍随即回到手里,他一松手,整个人往下掉,扒住了后窗台,后窗隙开一条缝,随时准备破窗而入。

却听房门咯吱咯吱轻响,有人迈入屋内,用后背关的门。

宁言秋没有观察视野,在他的想象中,姜窈或许是被抵在门后掐住了脖子。

他认命般将脖间的面巾往上提,做好战斗准备。

“哇,好香好香。”

却是姜窈小声的感叹,后窗缝里飘来的是鸡蛋面的香味,就连挂在窗外的宁言秋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而后就是姜窈吸溜面条的声音不绝于耳。

天杀的太子,非要他来这里看着姜窈吃面。

反观宁言秋单手吊在屋外,西北风倒是喝得不算少,他生无可恋地翻回屋顶,心里盘算着明日入城好好敲诈他一笔。

天未亮时又吃了一顿饱,姜窈起得晚,收拾东西悠哉悠哉地,日上三竿才换了入城文书。

豫州山多却都不高,层层叠叠的山坡接二连三地将人家天然地分隔开来,路也是七拐八弯,难走起来。

姜窈的脚步从起先的坚定,渐渐换了犹疑,她就说新地图上这一块画得不太仔细。

宁言秋在高处看着她就这样走偏了路,竟误打误撞朝着最东边的山头越走越近。

眼看着就要和秋风寨里的太子一行迎面碰上,不知道麒麟卫的人撤走了没有。

宁言秋顾不上她,只得先行一步去寨子里通风报信。

一炷香的时间,姜窈便摸上山来,怯生生推开半掩的寨门。

“有人吗?有人在吗,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厅里密密麻麻蹲了一屋子人,最中间的那个甚至外袍还未完全穿好,看见姜窈过来,宁言秋急中生智,按着萧承照的肩膀,把他也按了下去。

坏了,误闯审判现场,会不会被灭口?

宁言秋在她眼中捕捉到疑惑、惊恐,好像还有一点,兴奋?

“姑娘莫怕,我们是州府官员,来此是剿匪的,土匪都在这儿就等运回牢里。”宁言秋上前几步,解释道。

虽然他看上去实在不像官府中人,但在姜窈眼里,也没什么威胁性。

何况周围控场的人确实都是官府制服在身,也无痞气。她走近几步,

“那这个人,也是土匪吗?”

她一眼就瞧见中间这个,被宁言秋挡住了一大半,可是他的衣着与周围蹲着的土匪有着天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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