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荪瑜只歇了一日,便回了宫里当值。
养心殿里,慕容珩正端坐案前,提笔练字。
“陛下!”万荪瑜跪伏在地,向他行礼。许久未见,慕容珩矜贵的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威严仪态,便是坐在案前,依旧形如松柏。
“阿笙,快平身吧!”慕容珩见他行至,便立即放下手中的笔,行至他身畔搀扶他,“不是说了,你可再歇息两日的。”
“臣离京已近两月,当为陛下分忧,以公事为重。”万荪瑜沉声道,在他的搀扶下终于缓缓起身。
“在我跟前,不必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慕容珩见他面色苍白,眼圈青黑,一看便知是舟车劳顿,伤病未愈,“可有哪里不舒坦?”
“回陛下的话,臣无碍。”他只轻描淡写,额间渗出的细密汗珠分明显出身体不适。天气炎热,他本就没什么食欲,这两日只食了少许清粥,胃里便有些难受,且那伤口炎症未消。
“阿笙,此去陇西,一切可还顺利?”慕容珩见他时刻保持着疏离客气,便觉他还在为此前之事介怀,可他身为君王,亦无可奈何。
“她父亲兄长仍不赞成我与她之事,”他语气平静,嘴角却漾起一抹苦笑,“意料之中。”
“待诸事了了,朕再为你们赐婚,届时便是她父兄反对,也无用了。”慕容珩瞧见他神色间的落寞,心下难免疼惜,便沉声以“朕”自称。
他语气坚决,叫万荪瑜不得不信,可他却欢喜不起来。慕容珩所说的“诸事”,万荪瑜心知肚明,自然是宁家翻案,铲除叛逆。
“陛下,臣在回京路上时,听闻裴贤妃有孕了。”万荪瑜无意再言及自己的事,便话锋一转。
“是,”慕容珩语气淡漠,全然不见即将再为人父的喜悦,“那几夜……皇后一直借口身体不适,坤宁宫的宫门一直阖着。”
万荪瑜便会过意来。如此,不过是皇后刻意为之。
陆皇后是慕容珩的结发之妻,也是曾经的太子妃,二人青梅竹马,少年结发,情深意笃。慕容珩为太子时,便从未想过纳侧妃,只想与陆氏一生一世一双人。奈何成婚数载,二人膝下仅有一女,陆氏自诞下女儿后再未有过身孕。在先帝的威压下,慕容珩不得不纳了工部尚书裴邕之女裴氏为侧妃。
陆皇后自己未能诞育皇嗣,便大度地希望别的女人为皇室开枝散叶。只裴贤妃到底是裴邕之女,难免令人忌惮。
“陛下如今,打算怎么做?”万荪瑜沉默半晌,终究开了口。
“这个孩子……朕还没想好是去是留。”慕容珩凤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冷酷,待他阖上眼,便只余无奈。他从来不想临幸她,不想将将两夜,她便有了身孕。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陛下若不想留这个孩子,当尽快,”万荪瑜沉声道,虽是淡漠的语气,眸光却不再如从前那般冰冷,“时日一长,拖得久了,恐……伤及贤妃性命。”
“阿笙,你何时……竟动了恻隐之心?”慕容珩未曾想到,他竟会这么说。因他从前常道,既为帝王便不该沉溺于过去,不该多出那许多无用的慈悲,因站在高处,免不了杀伐决断。他一直以为,万荪瑜对裴家,比他恨意更甚,真到那日,他不会姑息任何一人。
“是吗?”万荪瑜抬眸,却并未直视他满含疑惑的目光。
“果然,情爱使人柔软。阿笙,你自遇见她以来,心是愈发软了,只你自己尚未发觉,”慕容珩浅浅一笑道,“慈悲无用,这可是你从前对朕说的。”
“陛下恕罪!”万荪瑜心下惶恐,“此事当由陛下定夺。”他知道,这等事自己无权干涉,适才说出那样的话,是失心疯了么?
“太医说,贤妃腹中是个女孩,不知是否真切。若是皇子,便留他不得了。”慕容珩仍在犹豫。
万荪瑜不禁轻叹一声。因他知道,许多时候,当今圣上还是曾经那个慕容珩,所谓帝王的果决狠辣,也不过是表象,他若当真狠下心来,便不会犹豫到如今。
二人便又说起近来查探到的线索,大都无关痛痒,“陛下,臣一会儿去贤妃宫中瞧瞧吧,臣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万荪瑜又道,既没查到什么要紧的,便要去兰萱阁找找线索。
慕容珩便应允下来,却见他步履虚浮,显然旧疾未愈,“阿笙,你再歇会儿吧,要不要唤太医来瞧瞧?”
“多谢陛下,不必了,”万荪瑜神色平静,眉宇却止不住微微蹙起,“无碍,无碍。”
慕容珩轻叹一声,便示意侍剑入内,搀扶他去偏殿稍作休整。
侍剑便轻抚他胸口帮他顺气,给他服下穆珂特制的药丸,过了半晌,他心口闷痛才开始减轻,呼吸终于平顺下来。这药丸便于携带,心疾发作时方便应急,却不是长久之计。
待侍剑又给他伤处换了药,他甚至不愿再躺会儿,便迫不及待穿上亵裤,披上蟒袍,下了床。
“阿笙,朕再给你赐两个侍女吧,方便贴身侍奉,”慕容珩缓步走近,见他这几月缠绵病榻,身畔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难免不忍,“必要时奉上热汤热水,你总能松快些。”
“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但……臣能顾好自己。”他婉言拒绝,因他不会接受身畔有除蒋如蕙以外的任何女子,便只是侍女,也不行。这是他对她的忠贞不二,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慕容珩早知他会拒绝,无奈之下便觉自讨没趣,见他硬撑着下了床,知道劝不住,便随他去了。
兰萱阁便是裴贤妃的寝殿,距离养心殿尚且不远。万荪瑜伤口未愈,便将步子尽量放慢,侍剑搀扶着他缓步前行,许久,终于行至兰萱阁外。
宫女入内通传后,万荪瑜便向殿内行去。
暮夏时节,暑意未消。殿前有一片荷花池,夏日里,田田的莲叶连成一片,几朵红白相间的荷花点缀其间,微风吹拂下风姿绰约,池子虽不大,却足以窥见夏日风致。
万荪瑜凝眸,便见一身着藕荷色云纹织锦袄裙的女子,正微微俯身,欣赏荷花,同时向池内投掷鱼食,观看鱼儿戏水。这荷花池底,还有色彩各异的锦鲤浅游其中,追逐嬉戏。
“臣,拜见贤妃娘娘。”万荪瑜便向她行礼。
女子闻声便抬眸望他,“万掌印不必多礼,快进来坐。”她轻启朱唇,声音温柔动听。微微抬首,方见她螓首蛾眉,肤若凝脂,神态间仍带几分娇憨,发髻上斜插一支碧玉缠丝莲花步摇,更衬得她清丽动人,恰似夏日午后的微风里轻颤的荷花。
这女子便是裴贤妃,闺名唤做“文韵”,是工部尚书裴邕之女,万荪瑜昔日同窗裴文慎之妹。少时,万荪瑜曾与她有过数面之缘,裴邕与宁远谦,原本也是同窗,那时裴邕甚至还欲与宁远谦结下儿女亲事,亲上加亲。后来回想,当真可笑至极。
“娘娘近来,一切可好?”万荪瑜淡然询问,沉凝眸光自殿内各处飞速掠过。
“好,也不好。”裴文韵在侍女搀扶下坐上窄榻,望向眼前这一身红色鎏金蟒袍、涂着艳红唇脂的俊美男子,神思有一瞬的恍惚。
梨花木嵌蓝田玉屏风后,盛放着各类夏日鲜果,她孕后一直食不下咽,近来更是除了鲜果,什么也食不下。
万荪瑜无意探究她所言的“好”与“不好”究竟指何事,只随意道:“娘娘仔细着身子,您如今不是一个人了。”
裴文韵只轻轻颔首,心下却无奈叹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人总会变成与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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