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荪瑜便携一行番子连夜赶回了西厂。来回颠簸,他全然顾不得伤口疼痛,便示意侍剑侍墨将人抬进里间暗室。
侍墨已配好了解药,番子们动作麻利地熬好药,便捏着那人嘴唇,给他服下。
“多久能醒来?”万荪瑜沉声询问,语气微微透出焦急。
“大概……五六个时辰。”侍墨低声道,声音略微颤抖。
“本督要的,不是大概!”万荪瑜怒道,来回奔波招致的疲惫和疼痛已让他难以站立,头晕目眩间,他下意识扶住身后的梨花木椅。
侍剑眼疾手快地搀扶他坐下。他们眼下都不敢再出言一句,因他们知晓,万荪瑜蛰伏多年只为翻案,叫真凶伏法,以报当年家破人亡之仇。他平日里素来沉稳,眼下重要人证落网,是真的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毒,当真是霸道。”万荪瑜阖上眼眸,下意识拨弄着修长玉指上的玉扳指。
西厂抓人素来是生擒,是以他适才射出暗器上的毒并不致命,约莫一两个时辰,人便能苏醒。此人之所以迟迟未醒,是因他此前所中之毒已深入五脏六腑。
他此前便查探到,裴邕手下一名侍从极擅模仿他人字迹,裴邕早与齐王勾结,此人早年曾是齐王麾下死士,唤作“暗石”。齐王为防死士叛变,便给他们服下剧毒,定期提供解药,叛变者拿不到解药,便会肠穿肚烂,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掌印,您歇会儿吧,待人醒了,我们再叫醒您。”侍墨闻声道。
疲惫和晕眩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不愿行远,便就躺在这梨花木椅上,便是伤口痛如针刺,依旧沉沉睡了过去。
侍剑便将薄被轻轻搭在他身上,又给他拭去额头脖颈渗出的薄汗。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以至于再醒来时,竟觉身上一片湿热。侍剑见他神色羞惭,会过来发生何事,便搀扶着他去了净房。
他不禁轻声叹息,这具残躯,当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除了她,谁见了不嫌弃?他虽净过身,却不至于控制不住排解,眼下之所以如此,是因心疾愈发严重,周身气血亏空,许多从前并不明显的毛病,便开始愈演愈烈。
“我自己来吧……”他沉声道,示意侍剑守在门外,便拿起布巾擦拭干净,又点了药膏涂抹在伤口处,换上干净亵衣亵裤,披上红色蟒袍,方才步履踉跄地自净房走出。
“人还没醒吗?”他伸手扶住墙壁,这一觉醒来虽恢复些许精神,但出了一身冷汗后,身子仍旧乏力。
话音刚落,侍墨便三步并作两步过来通传道:“掌印,人醒了。”
万荪瑜一拂衣袖,便迈开步子向里间行去。
室内火把微微晃动,昏暗灯火落在那人遍布着伤痕的面容上,更显阴森可怖。他一双眼微微睁着,眸中竟全无光彩,全然一副行尸走肉。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只求速死。”尚未待万荪瑜开口询问,这人便先开了口,他声音暗哑,亦似鬼魅。
“速死?”万荪瑜闻言,不禁厉笑出声,“本督若没记错的话,你唤作暗石,是齐王死士。你助纣为虐,犯下累累罪行,落到本督手里,还想求速死?当真是笑话!”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知道的,全告诉你……”此人眼下将将苏醒,体内剧毒并未全然解去,气息仍十分微弱。
这反应,倒是出乎意料。万荪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映着他艳红唇色,更多了几许妖冶凌悍之感。
此人并未否认,便是默认他就是“暗石”,“你这几年,怎的销声匿迹?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万荪瑜冷声问道。
“我是个罪人,早没有资格活下去,”暗石抬眸向上望,眸中有悔恨,亦有释然,“你爹,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话落入万荪瑜耳里,便叫他如遭雷击,整个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你说什么?”他禁不住向这人走近几步,凝视他遍布伤痕的面容上毫无神采的双眸。
“你爹,曾救过我的命,”暗石重申道,“如我这等恩将仇报之人,早已不配活在世上。”
愤怒自心间隐秘之处喷涌而出,万荪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便听他细细诉说这些年的桩桩件件。
暗石,是个自幼无父无母的孤儿,幼时村子里闹了饥荒,父母兄弟都饿死了,只剩他一人四处漂泊。为了活下去,坑蒙拐骗,偷鸡摸狗,什么都干过。
但他脑子活络,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且擅长模仿他人神态动作。十三岁那年流落到徐州,接连数日食不果腹,他实在饿得不行,便偷了两个包子,遭来摊贩老板的一顿毒打。
就在他快被打死时,一名男子吩咐左右阻止了摊贩老板的动作。暗石睁开模糊的双眼,方见那人一身官袍,面目俊朗,瞧上去不到四十年纪。
“饥荒之年,民不聊生,这孩子是个可怜人。”这人给了摊贩老板银两,还将他带回了府邸,给他治伤。从旁人的反应中他知晓了,这面慈心善的中年男子,是本地知州宁远谦。
那一年,宁远谦便是在徐州任知州。
待暗石吃了饱饭,伤势恢复,宁远谦又给了他一大锭银子,足够他接下来一整年的口粮。
“孩子,你如今是个半大小子了,你脑子活络,身手矫健,这锭银子足够你安身立命,今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宁远谦如是说。
暗石在他府邸台阶前跪下,拜谢恩公喂饭、治伤、赠银之恩。这便踹好银子,背起行囊,继续往东北方向而去,踏上了未知的路途。
天有不测风云,当他行到济南境内时,便同另外几名半大少年一道,被一名面上带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掳走,这一走,便是不归路。
齐王在济南就藩,虽已在皇位之争中落败,这些年却一直暗中蛰伏,以待来日。训练死士,便是他私下里一直在做的事。
那黑衣人便是齐王的人,他发现暗石根骨绝佳,擅长模仿,且有过目不忘之能,便将他带回了齐王府。他们在他身上种下剧毒,并施以日复一日的严酷训练,他不仅练得绝佳武艺,更练就了模仿他人字迹和声音的能力,足以做到以假乱真。
许多年后,徐州知州宁远谦已回京升做工部尚书,裴邕则任工部侍郎。齐王的羽翼渐渐渗透到朝中,裴邕也与他勾结在一处。
齐王将暗石献给了裴邕,对外他便是裴邕的家仆,齐王与裴邕密谋,扳倒工部尚书宁远谦,其中重要一环,便是伪造工部账册上宁远谦的笔迹,以及在必要时候模仿他声音,混淆视听。
暗石不曾忘却往日恩情,可当剧毒发作,如虫蚁噬心般的痛楚袭来时,他为了活命终究选择了接下指令。所以才有了工部那些假账上宁远谦的笔迹,也有了人证指认宁远谦时所谓的“亲耳听闻”。
“你这畜生!”万荪瑜强忍愤怒,听他说完这一切,再忍不住起身,拔出藏在衣袖间的暗器,锋利尖端便扎入他胸膛。他并未用尽全力,且知晓此处避开心脏并不致命,便在他血肉间来回撕扯。
“你杀了我吧,我这些年……一直饱受煎熬……生不如死。”剧烈疼痛下,暗石嘴唇颤抖,却忽地笑了。他的确不想活了,昨夜不过是“自投罗网”。
“死?你凭什么去死?你这样的人,不配。”极度的愤怒和悲痛下,万荪瑜甚至厉声狞笑起来,这人当然不能死了,他还指着他作为人证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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