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过去，离别的时间逼近。柳烟能与继女相处的时间不多，以后天南地北，再见想是不能了，合该珍惜相聚之时。
是以这日她携了两继子同游。
五月，天气湿热，蛇虫也渐多了。家家户户门上挂了艾蒿与菖蒲，以驱邪气。
龙舟赛尚未开始，柳烟等得无聊，要了坛雄黄酒。沾了杯中酒液，在兰儿和两个继子额头画“王”字。
画完她没忍住扑哧笑了，指了兰儿：“现下你是兰儿大王。”
又点了点李虎：“你是虎小王。”抬眸时看向李清娘，揶揄的意味是怎么也遮掩不了的。
兰儿大王欢呼一声，四处寻人炫耀新身份。
柳烟眼疾手快拉住她：“等我给你系了香囊。”
不止要系香囊，还有五色手绳。
寓意驱邪迎吉。雨后丢入河水中，让祟气随波而逝。
兰儿一眼就被这造型可爱的虎头香囊吸引到了，捧着爱不释手。
清中王和虎小王的香囊也是虎头造型，在细节处和配色上不同。是柳烟融合了二次元元素画的样。
她的绣工一般，去年被李清娘笑，暗戳戳要憋招大的一雪前耻。如今看，效果尚可。
李清娘目光复杂，低低道了声谢，拉过兰儿要去凭栏处。
柳烟伸了手臂拦住她：“你还有东西没给我，你想想，是忘了什么？”
“可你明明有更好的，干嘛惦记我这个？”李清娘很不情愿道。
“我乐意，难不成你想赖我的账？”柳烟狐疑地看她，像是在估量，是哪里多出的肥胆。
李清娘全力压住嘴角，自袖囊中取了熬了两宿、照着油灯做的香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系在柳烟腰间。
她往上偷偷瞟了眼，清了清嗓子：“是你非要的喔。”
说完扯着兰儿一溜烟跑远，脚步轻快。
柳烟扇面掩了掩嘴角，无怪她最喜欢逗继女，这反应不更有趣些？
“是独我一人没有么？”苏鸿揽过她的腰，佯装哀怨。
“你日日同我一处做事，哪里不清楚？”柳烟扭身从他怀里逃脱，取了最后一个香囊扔过去：“喏，自个系，我才不帮你。”
连着一个月腻歪，偶尔她也想过点清淡的生活。
搞不懂这家伙怎么老是精力充沛的样子，这么重的伤都拦不住。兴许是滋补过头了？
只听锣鼓喧天，石桥上一对锦狮跃然而出，一金一红，眼睛瞪大如铜铃，身披五霞璎珞。
摇头摆尾时憨态可掬，怒目圆睁时威风凛凛。
金狮灵动，红狮勇猛，二者在小小的一方石桥上、随着锣鼓声腾挪起舞，姿态矫健好似活狮，得了围观人群一声声彩。
柳烟看得兴起，取了铜钱正待打赏却恍然隔了老远。
正是空落之际，却见李清娘扯了扯她的袖子，指了一处问：“那几人是怎么了，端的狼狈模样。”
只见她所指之处，几个衣衫褴褛之人靠在墙角，端是失神落魄的模样。
这柳烟还真知道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闻说是湘江一处支流，涨了大水，冲垮了水坝，那一带受灾严重。”
“哪里的事？这么严重，官府依旧不作为么？”
“说是潭州的永丰县。”柳烟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苏鸿，见他无动于衷，心下起了疑虑，一面答：“正因管了，才会如此。”
“原先涟水上涨，潭州的人要修水渠，将河水引去旁的地方。不知怎么上达到州府，景王将此事委任给了他的妻舅程维程观世。”
苏鸿听她说得细致，言之一字不差，讶异地望着身旁人，暗道：‘果然，天下最不缺明眼人。倘若烟娘是男儿身，哪里还有这些官老爷的事？’
他也才知晓这消息没两天，内情不能更知悉了。
柳烟暗暗甩开他的覆上来的手，移步去了另一端，“这位程大人呢，手脚不收敛是出了名的。”
“这回从里头一不小心捞得多了，还不愿的放回去。水渠没修多长……劳工累死饿死一半，大水冲垮另一半。”
“这么说，景王大人心还是好的。只是任人唯贤，遭了蒙蔽！”李虎得了碧流提醒，苦思冥想终是提出一番见解。
“或许吧。”柳烟嗤笑一声。想起景王的结局，和自己那素未蒙面的任务对象，“侥幸活着的要背井离乡讨食，但一般不得人待见。”
“真可怜。”李虎踏出第一步，觉得当大人也没那么难嘛。
他看向难民感慨一句。
他身后的碧流咬了咬唇，垂下的视线到底是泄出一份愤恨，喃喃道：
“灾后多有大疫，大家都可怜，不独他们。谁来可怜可怜死在大疫中的人呢？”
“碧流，你刚说可怜什么？”李虎趴在凭栏上体味着，闻见声响疑惑地转过头，头上的总角随之晃了晃。
“我在想，都是些可怜人，是该接济一二。婢子那儿值钱的物什尽是少爷赏赐的……如今有这么个想法，也得少爷同意才好哩。”碧流眼中流露了些怜悯，目不忍视般偏过头。
“碧流……你真是好心，我给你的自然是你的了。”李虎还当是什么呢，大方地应了。
“原来是有前例。你不怕么？”苏鸿看罢，心中有了些猜测。趁他们说话时，绕步拉近了同柳烟的距离。
“六年前生了旱灾，起初并不算严重。”柳烟又看了他一眼，苏鸿不是潭州人么，怎的不清楚灾情？
纵是满腔疑惑，她并不显露面上。
“只是当时谁也没想到一旱便是三年，洞庭的水也干涸了。紧接着是蝗灾，蝗虫吃人，什么都吃，飞过山，山便秃了。”
“一年还生了场水灾，土地里没有水，松散，山石冲垮了一半，便成了泥石流。远远看着，也跟天灾似的。”
苏鸿默然，环住柳烟：“都过去了，以后有……日子会变好的。”
他想不到这个娇俏的小娘子如何度过这六年，还将自个养得这般好。
有个人偶然看到一朵鲜艳的花，想将它养在后院中。然了解了它的过去和困难，终于触及到它本质的坚韧，才明白这是怎样奇迹的造物。
这样的花是不会安居后宅中的。养花人明白，却依旧想圈养它，给予它阳光、雨露和养分。
柳烟吸了口气，压下那些回忆，继续道：“湘阴还好，井多，地头蛇也愿意管，干涸了一口打一口。旱灾三年我只收了两张卖身契。”
“灾后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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