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走到医馆，满屋伤痕累累的士兵，再让叶端心如刀绞。
“姑娘，我们到药房去吧。”香琉搀起叶端的手，轻声道着。
药房里的架上空缺了大半的药材，伤兵一多，药材消耗得格外迅速，这让本就物资短缺的情况更加雪上加霜。
“得想办法让人送些药材过来。”叶端担忧地道着。
香琉一边抓着叶端所需的药，一边道：“已经把漠州能筹集到的药材全都送来了，剩下的谷掌柜已经在想办法了。不知为何，近来我们各地药铺的药材送的都不及时，有时还会缺货……”
叶端默默听着，心中不断想着各州负责运输的漕帮或是商队有没有异常之处。
“姑娘，您看，就只有这些了。”香琉为难地拿着手中的药材给叶端看。
叶端迟疑好一会儿，才道：“聊胜于无……煎药吧。”
皎月当空，月明星稀。
卫衡喝了药，又见叶端一脸愁容。
“怎么了？”他探手覆在叶端手上，“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端看了看他，又微微垂了垂眸道：“药材不够了。殿下喝的药……不怎么管用……”她说着，低头看着指尖掐着指尖，又抬头便满眼心疼地看着卫衡，红了眼眶，像是因自己骗了他而自责。
卫衡看看空了的碗，轻轻揽过叶端的肩膀，柔声安慰着：“无妨的，谨义。本来这些就是你和陶之为了让我减缓药效发作才喝的，没有这些，我应该也不会有事。”
“可你会手抖，会无力。你不是无事可做、只需呆在王府好好保养的病秧子，我不要那个坏蛋太后得逞。我要你还能耍得动枪，舞得了剑，你还要指挥长荣大军打败北江……”叶端声音哽咽，耸着肩膀趴在卫衡怀里哭起来。
或许是她这几日太过劳累，情绪再难控制，亦或许见过今日镶城，心中本就痛苦难忍，此时伤心事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卫衡不断轻抚着她的头发：“你放心，我也不会让那些坏蛋得逞的，前几日你给我喝的药很管用，昨天我那长枪一抡，谁都无法近身，我可一直都是战无不胜的卫衡。”他顿了顿，又认真道，“谨义，你说，等你我二人成亲之日，我们在门前摆个擂台助兴如何？”
叶端破涕为笑：“殿下这是什么馊主意，哪有成亲之日还想着比武的？”
她抬起手背抹去眼泪，便从卫衡怀里起身：“不过殿下若是愿意，也不是不可……”
看着眼前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叶端，卫衡伸手为她擦干净泪痕。她鼻头粉红、脸颊未着胭脂却有红晕，就连水汪汪的双眸也似浅粉的桃花瓣，令人痴醉……
“你心里，可好受些了？”卫衡柔声问道。
“嗯。”叶端声音倒是干脆，“哭也哭过了，哭醒了脑袋，接下来就该好好想想如何解决镶城之困了。”
她一改愁容，继而神色严肃起来：“女医会所需的药材，近来总运送不及时，我想应是长荣的商路出了问题。想来去年周誉掌握了我朝各州县关市，这下应是渗透到了各方商路……”
叶端条理清晰地一一分析着，卫衡默默听着，认真看着上一刻还在伤心的叶端，此刻竟冷静而头头是道。
“……对了，两山！”叶端忽而道着，“边山和胡山上应该还能采到些草药。”说着，她起身便欲出门。
“谨义。”卫衡在门前将她拦下，“天色已晚，就算你想让人上山采药，也得天亮再说啊。你还有伤口未愈，更不能劳累，就再好好休息一夜，可好？”
叶端注视着卫衡：“我没事……”
“就当是陪我。”卫衡道，“我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你留下来，做我的安神药，如何？”
叶端虽然还是未应，神色却是犹豫起来。
卫衡乘胜追击道：“我保证，明日卯时放你出去做事，好不好？”
叶端终是点了点头。
桌前烛灯光晕一圈圈晕开，稳稳地亮着。
叶端依靠在卫衡肩头，等他看完最后一封战报。
信纸入封，卫衡低头看了一眼安静无声的叶端。
叶端睫毛微微眨动，发觉卫衡的视线看来，便抬起头、亮着眸子看他：“殿下可要歇息了？等你睡下，我也可以回房去了。”
卫衡看一眼内室的空床，他猜到叶端说谎，便道：“还有几卷书要看，你若是困了，不妨去床上先睡会儿。”
叶端摇了摇头，又依下头去：“我不困。”
卫衡随手从桌上拿了一本书看着，叶端又道：“营地的援军究竟为何没能按时出现，殿下可查到了？”
卫衡随口道：“哦，连威与何昌桥在查，此事你不必分心了。”
叶端闻言，也便再没问什么，她的心思尽在如何解决镶城药草短缺一事上。
卫衡“刷刷”的翻页声倒是催人困，叶端掩面打了个哈欠，眼帘渐渐垂了下去，手也松下，“吧嗒”一下搭在腿上。
卫衡又低头确认那安静的睫毛不再眨动，才放下手中的书，极为小心地转过身子，便将叶端拦腰抱起，放去床上。
看她一副安然的睡态，卫衡不免轻声笑道：“你这个小狐狸，非要我费这么大劲。”他到香炉前检查所剩无几的香料，才放心走去一边，又看起折子来。
直到窗外见白，远处巷子里传出几声沙哑的鸡鸣，微曲的指节上撑着的眉峰一下耸起。
卫衡缓缓睁开眼睛，懒懒地呼吸几口气，才直起身子，松下了胳膊。
他合起面前敞开的书卷，转头又见烛灯还在亮着，便摘去灯罩，“呼”一下灭了亮光，飘摇起一缕丝线般的白烟。
他偏头看向内室，床上叶端还在沉沉睡着，呼吸均匀，面容放松，体态自然。
打更的梆子声从深巷传来，卫衡便坐到床前，抬手蹭了蹭叶端的额头：“谨义。”
叶端蹙了蹙眉，轻声应着睁开眼来。
“卯时正，该起了。”卫衡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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