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乱终究没有在镇上蔓延。这里的水源上游没有工厂,人家也少。而且苏茜还自己用木桶、粗细沙砾以及磨碎煮晒过的木炭做了两个简易过滤水装置,将上游打来的水倒进去慢慢过滤后才用。一个月更换一次。
但“主流”观点仍然是伦敦糟糕的空气导致霍乱流行,包括市政厅。可惜在水公司也这样宣传之后,人们的开始相信持不同观点的斯诺医生的观点:个别公共水井受到了污染,导致很多人染上霍乱。理由是既然市政跟私人公司讲的话一样,那也许就是件有待商榷的事情——多数记者也开始怀疑、反思、寻找真相,而霍乱的死亡人数开始被大规模“发掘真相”式地拼出五位数,远高于市政说的“区区”几百人,就是各种说法都有就让人挺无语的。幸好现在不是中世纪,不然可能会有一堆女性被冠上女巫之名,历经折磨后被活活烧死。
看来,大家对“官.方”发言持谨慎保留态度的历史很长,有几百年的那种。
“这只猫真能干。”佛莉对养了四个月的花猫的捕鼠能力十分赞赏,喂给它一整条水煮过的鱼。
猫咪摇了下尾巴,开心地吃鱼,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
“很多疾病都是通过老鼠传播的,包括历史上著名的黑死病。所以,能抓老鼠的都是好猫。当心,不要在猫吃东西的碰他们,他们可能会以为你要抢食物而伤人。”苏茜也很满意。没有宠物医院,不能打疫苗和驱虫,这个时代的猫和狗并不是多好的宠物。她养猫可不是为了撸猫,而是抓老鼠。
“我知道猫的习性。我兄弟被猫抓伤过,其实他只是想给猫添点食物。”佛莉连连点头。
“还好不是被猫咬到。”没有狂犬疫苗的时代,必须小心啊。
天气渐渐暖和,镇上几个伤寒病人死了一个,其他人活了下来。大家纷纷去教堂感谢。
还好伤寒没那么容易传染。
不过出于健康考虑,苏茜在人多的公共场合向来是戴着有遮到鼻子的薄纱的基础款窄檐帽子,人多的聚会场合基本不会出现,加上虽然不是黑色可也是暗淡沉默的简朴服装,与她不喜交际、不太富有的寡妇人设非常符合,真是浪费了上佳的口音。
这种几乎每天下雨、经常下大雨的天气却不是很正常——在她的亚热带小岛上很正常,这里就不太对了。
果然,没多久,就晴了,而且一直晴——始终不下雨的那种。
“天哪,我们这儿也会有旱灾吗?!”一名庄园主简直快疯了。他每年的收入有一半靠农产品,现在不得不发动所有的人手保证灌溉水。
“再下去河水干涸了怎么办?!”另一位同样有田产的夫人捂脸。流过镇上的河水水位明显下降,几口公共和私人水井的水位也下降了。
苏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要如何将岛上的水偷渡到现实里?也就是不再在房子里泡澡,光这一项就能节约她们每天额外洗衣服用的水,毕竟现在天气热得有些不正常,一天下来衣服就会有异味,不可能堆在那里等洗衣女工每周两次上门取、送衣服。而且她们怀疑洗衣那边同样碰到水的问题。
“我总觉得那边送来的衣服不够干净。”
“我们自己再用过滤水漂洗一下,晾在阁楼的阳光角。”苏茜在修房子的时候特意在阁楼开了个门——不是床,是门,确切的说是门洞,外面是种着花的假阳台,让楼下的外人看不到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天气晴暖的时候她们可以在门边喝茶晒太阳,以及晾晒总有种霉味的衣物。苏茜称之为“阳光角”,并且为此多每年得多交一先令的税。谁让这栋房子没有露台呢。
如果按照她所习惯的房产税,这栋房子按照周边的“估算”价要比她的实际买入价略高,再来几个点的税率和会计师律师费等等,跟她现在每年交三英镑左右的房屋相关税相差不大——就是名目怎么看怎么扯淡。
好在,河水没有断流之前,开始恢复了些降雨,最可怕的是雨水越来越多。佃农们甚至土地的主人都在拼命抢收,但少数收获仍然淹没在水里。
“……我们买的那种已经涨到七十五先令了……我们要不要涨价?”
“不,真正影响成本的是奶酪、糖和蜂蜜这些。而硬面包是不少不那么宽裕的人的口粮,涨价的话他们会绝望的。”终于买到绿茶的苏茜心情很好地维持原价,在面包坊涨价的时候还增加了三便士面包的面粉含量。
连佛莉都忍不住经常自掏腰包买这种便宜大块又质量上乘的面包让侄子带回家,她最清楚店里用的面粉有多好,也明白三便士的售价让雇主分文不赚——即使这种面包用的面粉是陈粮,但在一点不减量油、蛋和乳制品的加持下,普通人是吃不出口感区别的。
面包坊对此一点意见也没有。这种陈粮面包对家里浸水的穷人而言还是太贵。
“我们镇已经算好的了,下游很多街道必须划船,有些一层楼的窗户都在水面下,不少人睡在房顶好几天才能下来打扫屋子。”低洼地带的内涝是每个城市都会出现的情况,可就是因为若干年才出现一次,绝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准备而损失惨重。
“我亲戚家的农庄全毁了。今年别说收入,还得倒贴佃农的面包,不然明年就没人种地了。”
旱灾连续水灾,接下来就是各种传染病了。亏得这片土地暂时没有战争。反正她活着的时候不会被轰.炸或是被栽赃砍头就行。
“多做两个过滤水桶真是太明智了!”佛莉叹息着。河水里的水至今仍然浑浊,井水的情况也不好。因此苏茜放了两个过滤水装置和煤炉在教堂门房,煤也是她出,但操作是牧师助手。家里条件不好的人,只要赞美一声上帝就能得到一杯烧开的干净水。
连女仆们都与有荣焉地认为自家是在做好事。
苏茜表示:不想看到水灾后出现各种让人头疼的传染性疾病。
……
一周后,水源恢复了洁净,教堂里的过滤水装置虽然被收回,但过滤的原理成了热门知识。尤其是伦敦的几家水务公司准备明年开始向付费的市民提供“干净”的砂滤水。
明年生效的措施不可能改变现在有大量呕吐腹泻、高热不退、皮肤溃烂等等严重健康状况和死亡病例,还有扩撒传染的趋势。于是从教堂到药店、从记者到医生,都多了不少好处。
“……不,我还是不建议喝生水,因为无法用木炭过滤掉致病的微生物,比如霍乱这种疾病,必须将水煮开后饮用才不会被传染后悲惨地死去。”尤其是人们的护理观念有够奇葩,霍乱病人无数次腹泻后不给多喝白开水还放血、服用鸦.片.酊是什么恐怖故事。苏茜声称都是从报纸上看到后进行筛选得到的结论。“负责任的医生说鸦.片.酊在止咳和镇痛方面有效,但只能在三天内使用。对腹泻、高热之类是没有作用的。但是药店里的人就不一定了,他们为了赚钱,可以说假的木乃伊粉可以治疗一切毛病。”
这个让人无语的时代,有些医生甚至还不如古代华籍游医。当然,也是从这时开始了各种现代西医理论和实践,包括药物,比如金鸡纳碱奎宁,当然人工合成则是现代的事了。她还记得上辈子的医院里想尽办法给前线医疗队送去的万颗奎宁不够用,还是有人死去、更多的人因为生病丧失战斗力而死去……不想了,现在还没有奎宁呢!更不要说阿司匹林,还有绕不开必须提一句的海!洛!因!——看名字就知道当初公司对此寄予了多高的期望,赚钱的英雄呢——这俩如雷贯耳的名字都是百年拜耳公司的“当家”产品。
想到多少医生宣传海.洛.因是新一代无毒害、不上瘾药物,苏茜就感到一阵恶寒。不行,她要去找石英砂、二氧化锰和无烟煤,这样滤出来的才安全,一些吧。
大早上的,听着外面又下起来的雨,苏茜开始认真刷牙,洗脸,抹几滴橄榄油加玫瑰水。她不是不想用甘油,而是现在售卖的甘油距离医用级别还有很远的距离,完全不知道其制作过程中混入了多少足以毁容的杂质,压根不敢往脸上抹。
另外,这个牙刷和牙粉,其过程也是满腹心酸,更不要说味道呛人、效果感人的肥皂。可惜,她的收藏品里没找到手工皂的详细制作方法,只能多抹橄榄油免得手指皮肤完蛋。顺便说一句,拿着刀砍罐头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所以苏茜都是亲自上手,免得将来碰到什么需要公开武力值的场合会露馅。
“居然两点就卖光了!”新来的客人为店里大部分甜点都卖光了的事实大吃一惊。这还没到傍晚呢!她纠结着,买走了最后一个招牌奶酪坚果面包。佛莉表示好伤心,本来她以为这是自己明天的早餐来着。
“这几天突然多了很多陌生客人。”
“那我们多准备些特色甜点吧。”尤其是贵的。
说做就做,在基本卖光的时候甜点铺就挂上今日售罄的牌子,大家开始清理收拾一楼店面和垃圾,准备她们和猫的晚饭,以及第二天一早用到的食材。夏季的展示样品是不卖的,因为很可能有蚊蝇光顾过,所以再被说是浪费,苏茜都会将这些大多数人看来还能吃的食物扔进炉火里烧成炭灰再扔掉的,免得喂了老鼠和其他动物。岛上的绿肥则是每天剩下或扔掉的生鲜蔬果。
“下午好,女士们,我是来送货的。”一名看上去像是学徒工的青年从一辆普通货运马车上跳下来,很有礼貌地进来招呼。
“哦,二氧化锰原料!”苏茜反应过来,非常高兴地将人和箱子迎进来,签好收条,给了尾款和小费,外加一袋本来想当晚饭的面包。今晚就吃西红柿肉酱通心粉吧!
“这是?”二氧化锰?啥玩意?
“过滤水的材料。”她以前只买过工业化成品锰砂,根本没见过这样“原始”的材料,不过颗粒不算太大,可以用。“现在材料齐了,我们可以做出来更加安全的过滤装置,不用担心患上通过水源传染的疾病。”
但是飞沫传播的虽然死亡率低些,却更麻烦。为此,苏茜只能用12层纱布缝合后装上棉绳戴在脸上,美其名曰不要让店员的口水星子碰到食物上。
这种方式获得了顾客的一致好评。
一位一边咳嗽一边还在挑挑拣拣选购甜点的女客很愉快地说,“老板娘,你真是太贴心了。”
苏茜在客气聊天的同时,默默记下对方碰过和凑近咳嗽的食物,等她走后立刻将那几个不便宜的点心抓在一张报纸里扔进炉子,过程中自己的手也不碰到。虽然浪费了可能近两英镑,但总比生病好。
“太太?”奥内拉轻声问。那么多点心呢!怎么回事?那位第一次来的女士有什么问题吗?
“她生病了,会传染给我们和其他人的。”苏茜轻声回答。
奥内拉深吸一口气。这两年大家最怕到处跑的病人了,生怕自己也病倒甚至病亡。
接下来的一周内,镇上和周边农庄起码有三十个人发高热。又过了一周,有一位老人和一个孩子病亡了。问题是大家还要聚集起来参加葬礼。
“最好不要参加这样聚焦的活动。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到,镇上的医生一点办法也没有不是吗。”开的药完全没用。医生和药师都是拒绝公布自己的“秘方”,但是苏茜花了大把皮斯托尔买来的药剂和医疗方面的书籍,上面对发烧列出的各种配方起码有一半让人牙疼。倒是一些草药可能确实有效,但如果不对症搞不好还会加重。这种病毒性呼吸道感染,如果一开始只吃保暖驱寒的药剂,那就是找死了。但愿医生和药剂师从“长期实践”中得到了一些经验吧。
不过,凭借不是那么专业的眼光和一堆后世专业书,苏茜从这个时代的药剂原料和草药里挑选了几种,亲自去购买回来蒸馏和挑配了一款提升免疫力的保健品和一种辅助减缓发热跟咳嗽的药剂。
这味道——佛莉皱了皱鼻子,一口焖了。大家都怕病,更怕死。
“不是说喝了这个不生病,而是降低生病的可能。所以出门戴口罩,每半天拿下来在开水里煮半小时。坏了就拿新的。”
她们一有空就做新口罩,煮口罩消毒,尤其是客人们喝过的杯子每次都要煮过才拿出来用,因此有个小炉子一直在烧火,房子在湿冷的初冬里显得温暖干燥。
“你们这里真舒服。”可偏偏生病的人还爱跑出门跟人扎堆聊天就讨厌了。
“是的,奥内拉这几天不太舒服。我也在打喷嚏,所以得暖和些。”苏茜戴着口罩亲自出面。两位女仆的体质跟体能其实都比她差多了,只不过后者她不会刻意表现出来。
客人略少,食物却无法少,因为不少人家里的厨师女仆包括主人都病倒了,得买现成的食物。对了,镇上有一家餐厅也歇业,因为只剩一个厨师助手完好,其他人都有些病症。
苏茜还新上架了几款可以当饭吃的三明治、咸口面包和蔬果馅饼之类,同时茶叶的销量也增加了,毕竟开水一加就行,比咖啡方便料理。
等这一波感染过去已经是冬天了,全镇前后过世了十几人,其中半数是五十岁以上的长者。苏茜还参加了其中两场葬礼,从头到尾戴着厚实而不是展露风情的灰黑面纱。
圣诞前,大家过来买圣诞苏茜推出的甜点。
然后有不少人“荣幸”地看到斑点猫逮了只老鼠弄死后炫耀给奥内拉看的景象。
“谢天谢地,现在不是认为猫带来黑死病的年代。”
“那是欧洲,文盲那么多,才那么蠢。哦,一辈子不洗澡的圣人!虫子在溃烂伤口上蠕动、到死也坚持不清洗的圣人。”
“不得不说,香水就是这样被发明出来的。”
“跳蚤,苍蝇,虱子,蚊子,都是传播疾病的途径。”苏茜补充了一句,“黑死病的时候,伦敦也因为把猫都杀死了而死了很多人。”这种故事她记得最清楚嘿嘿。
“……”
镇上新搬来了一批居民,所以居民区扩大了一点,另外周边的农庄也转手了两桩交易。
“都是伦敦来的人。而且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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